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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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南方,对女子独自谋生自然也没有南方那样柔和。

    谢相呴便出声赏了些礼物,让她退下。

    帘外脚步声渐远,谢相呴仍看着那幅画。

    谢珩羽凑过来瞄了一眼,“小叔,这人画画倒是快。才唱过曲没多久,今天就画出这么大一幅?”

    “是啊,真快。”谢相呴令人将画卷起,放到一旁。

    没能待多久,侍从道沈知节求见,他便不再教两个孩子,转去忙了公务。

    ——

    贵妃本喝了药要睡下,听见太子入宫觐见,便没有休息,廊下两个宫人正在侍弄秋菊,见他来行礼。颜郜襄摆摆手,径直往里走。

    穿过正殿,绕过屏风,静悄悄的。贵妃娘娘越来越不喜欢人多,宫里拢共就十几个伺候的,此刻都不知被安排去了哪里。颜郜襄在寝殿门口站定片刻,才掀帘进去。

    贵妃倚在窗边矮榻上,手里捏着本书,“襄儿来了。”

    “母妃。”

    她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继续看书,“太子妃近来还好吗?”不等颜郜襄回答,她道,“我看了太医的记事,她身子还算强健,只是要减少思虑,你做丈夫的,应当帮帮她。”

    “儿臣知道。”颜郜襄自己寻了个绣墩坐下。

    贵妃消息灵通,他不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北地的消息,可是还直接问太子妃近况。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道,“儿子过几日要离京,去北地。”

    贵妃翻了一页书,没应声。

    “爹爹派的。燕州战事在即,让我去监军。”颜郜襄道,“许是不放心幸守夷,将他手下的那些人都指给了我。”

    贵妃仍是不语。窗棂投下的光影在她脸上缓缓移动,她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一动不动。

    颜郜襄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来之前想过许多话,太子妃有孕了,您一直盼着的,现在总对我多了些满意吧?北地应该很冷,我这一去怕要明年才能回,你有没有要叮嘱我的话?官家近来待儿子还算和缓,外公也很安分,你不必担忧——可此刻对着这张漠然的脸,这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坐着,她看书。日光从窗格一格一格挪过去,直到贵妃忽然冷笑一声,“那很好啊。恭喜你走出安都了。”她半辈子都没有再走出的地方,她的儿子却可以频繁来往。

    来了,她又来了,她又要来了!颜郜襄只觉全身寒毛都倒立,一时却无言以对,直到帘外忽然响起宫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娘娘,药煎好了。”

    贵妃这才把书放下。宫人端着药盏进来,跪着奉上。贵妃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顿住:“烫。”

    她一贯从容雅致,声音自是不轻不重,但宫人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动。贵妃兀自把药盏搁在案上,不再碰它。宫人跪着,不知该不该退下。

    颜郜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烦闷无比,大骂:“还不滚下去!做什么在这里碍眼,滚!”

    宫人被他吼得全身发抖,战战兢兢,要膝行着退出去。但贵妃却皱起眉头,“好了,你做什么吼她?有没有一点太子模样。”

    竟然亲自起身扶起宫人,柔声安抚道,“太子殿下近来政事繁忙,才这样凶神恶煞,别放在心上,一会儿去拿一两银子赏赐。”

    宫人脸上又是细密的惧怕,又是感激,连忙颔首:“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我知错了。”

    贵妃笑着让她退开了。

    但颜郜襄自是清晰看到她的面色由晴转阴的模样,扭过头去,只觉她比他们还虚伪。

    贵妃的声音才响起,“这些宫人都是常在身边伺候的,你对他们不好,他们记仇的机会可多着,报复也是。你平素就这么对身边的人,难怪有幸守夷那么好一个机会在身边也能放走。”

    一言顿时触中逆鳞,颜郜襄怒不可遏,顷刻反击,“他幸守夷是什么好机会!我早知今日一定会杀了他!还要我对他们多好?这群废物,这群白眼狼!”

    他死死盯着贵妃,咬牙切齿道,“没有他我也可以,没有他对我也无碍。”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贵妃额头亦是青筋暴起,“我教你拉拢人心,教你重用李宿,教你玉州事不要听信你外公的,你都置之不理。”

    “我去学武、打压老九,娶妻生子,哪件事不是按照母妃你的意思!”颜郜襄本就汹涌的怒气更加砰发,“反正我怎么做在你这都是错,全是错!我死了你们才肯罢休!”

    啪地一声,颜郜襄被打得偏过头去。

    一瞬后,颜郜襄看着她的手指。多年养尊处优,她的手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长,好看得很。他小时候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手。他曾指着古画的仙子,问这是不是画的娘。

    贵妃的手慢慢收回。

    “好了,一切以大事为重。”她说,声音也是平静的,“就算你原本志不在此,现在不也有了自己的抱负?谁不想要……你知道的,襄儿。”

    缓缓闭上眼睛。这却是不是他喜欢的。少年时,他还可以勉强自己,意气风发、野心勃勃地去争取,玉州之后,心气好像被磨平不少,遇到谢川明后,渐渐如此茫然。而现在,当上太子后,疲倦才如此显现,政务让他精力丧失,反复的斗争让他提神,但怒火却越发攻心。

    偶尔停下,他只想求得一片平静。无声的安宁。可他却不能再退开或者挪走一步,无路可走。

    那又怎么样,也许得到权力后会有好转?也许。

    颜郜襄问,“母妃有何指示?”

    贵妃笑容很淡,眉眼弯弯,嘴角微扬,仍然美丽。

    “这个太子,当得真是太险了,太险。”贵妃目光柔和了几分,“官家给你指了哪些人?”

    勉强平息下情绪,心口却仍然绞痛,颜郜襄答,“监军乔幡自然为儿臣是从,还有苏平安,夏乘,这两个人都是北军的指挥使,最后就是牙内都虞侯刘现耿。王妃的族亲牧监吴月钢也是儿臣的人。”

    贵妃思忖着,“你爹爹的棋局不错,夏乘竟然不是你二哥的人。”

    颜郜襄冷嗤,“那个废物都躲去菰州了,怎么还会有人为他效力。”

    “倒不是,”她说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某处虚空。那柔和的神色渐渐淡了,眉眼间浮起一丝恍惚:“在你爹爹那个时候,皇子们根本不敢像你们这样争来斗去,我大齐近百年都没有一位太子。”

    颜郜襄不知她为何提旧事,殿内静得能听见帘外廊上的风声。

    贵妃继续道,“从前东宫无钱无权,难以成事。再说太子乃是国本,岂能仅以帝心定之?这便是那群文臣的借口。所以我嫁给官家的时候,他还只是个闲散的校检官。”

    “他险些都不能登基!或是说没有北狄,他怎么能上位?所以他才要改制,要借各种事由拔掉那些嘴巴,李贞。玉州,还是幸守夷,都是借口罢了。他才不准那些人说话,他才不准任何人置喙他。”

    然后我就被困在这里了。

    贵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自禁说出心中所想:“日日夜夜,年年月月,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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