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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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尚有几人?”

    童皓略一思索,以为是他心结,冷嗤道,“我只知你还在为六皇子办事、稍有些名气时,便有人说你其实是陇西李氏之后,出生名门望族,祖辈更是陈朝皇室,而今没落罢了。”

    “你信吗。”李宿问。

    “与我信或不信有何干?只要你爬得够高,他人自然会主动为你安上贵族身份。”

    童皓叹:“所谓世家爵位,到底为何?荥阳谢氏从前何等辉煌,一朝太后、皇后、丞相,竟然全都姓谢!却在陈朝灭亡时依照族谱被屠尽,如今又是如何凋零落寞。”

    沉默须臾,李宿终于开口,却说:“不要提谢氏。”

    一时间,童皓只觉无话可说。

    不想李宿又开口:“他们依旧坚信,身份卑微之人生来卑贱,永不得翻身。”

    童皓眉头一挑。

    “若有人冲破,也不是因他自强不息,原来是因他本就不卑贱,其实是落难贵族,无怪乎会成功。不能接受贫民翻身,贵贱移位,所以迫不及待给我安上各种来头。”

    终于,知他并无什么变化,神色缓和些许:“或者,只是太害怕被拉下如今的位置。”

    天边的月亮已经被咬出一口残缺,路上行人越发稀少。李宿又道,“我知开朝八侯到如今所剩无几。但陈胜之言也已有千年,又有几人确信?世人目光不因此收敛。曾经李家可做文信侯,我便也要做王侯。”

    李吉星出身侯府,那时与谢相呴结亲。他做王侯再娶他,才不算委屈。

    童皓深深看他,不再说什么。

    ——

    丁丑年六月二十二。

    他又去见六皇子了。

    赶走应逍之后,李宿仍坐在原处。应逍之说的大概不假。谢相呴……他或许都已料到这样的猜忌,正计划怎么对付应逍之。

    手不自觉触到颈间,那块平安牌还在。

    心却从来没有这样高悬过。

    ——

    丁丑年六月二十三。

    听到周瞻私下来拜访,李宿只意外了一瞬,而后出到外间,周瞻等待已久,似乎也不同从前见到他那般矜持,甚至主动迎上前,“将军。”

    “国公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李宿示意侍从退下,在他面前坐下,周瞻似乎放松些许:“本不想此时打扰将军,但这贤王实在欺人太甚。”

    李宿看他。并不立刻问缘由。

    周瞻自行缓和,果然很快道:“我先问将军一事?是否有接到北方异动的消息。”

    不想李宿并不因此所动,仍然气定神闲:“知道。国公有何高见?”

    眼见李宿的模样,周瞻眼神也变了些许,不动声色地琢磨试探。半晌后,还是轻叹,“你不知道。贤王此人,看似不争不抢,闲情逸致,其实野心可大。”

    “他先前频繁差人邀我。”李宿终于说话,但还是不远不近,“看来他已私下找过国公。其实不见就是了。”

    看来还是行不通。

    周瞻却不因此气馁,只是瞬息之间,脑中却已闪过千百种念头,而后灵光一现。饮下半杯紫苏水,才笑:“还需说?我也不想见他。不过……贤弟。你可知先前六皇子妃在湖上设宴的时候,贤王和六皇子也起过争执?似乎还是因为谢川明。”

    这话转得太牵强,可李宿却说:“我才回安都,不曾知晓。请周兄细说。”

    须臾之间竟也换了称呼。果然!

    周瞻面上不显,心中又喜又叹。幸守夷这般做到软肋都众人皆知的地步,真是……就在这里明晃晃放个陷阱,他看到后也会往下跳。

    才摇头道:“其实那日在肖相宴后我便想同你说,但总觉不合时宜,今日正好告诉你。”

    “那天都在船上,围在一处,谢公子约莫到外侧透气,碰到姗姗来迟的贤王。两人不知为何拉扯起来,”并不看幸守夷,也料想他此时面色好看不到哪去:“推搡之间,贤王有些乱了分寸,好在六皇子及时出现,又同贤王吵了一架,才将谢公子带走。”

    周瞻说话声不紧不慢,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李宿似乎也如常平静,只低低敛着眼睛,一贯的思索模样。

    “自然,我当时不在,”周瞻叹,“贤王未免也太肆意妄为,说是将人衣物都扯乱了。好在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否则对谢公子名声可是不利。”

    说罢,四下又恢复安静,只有一侍从在外犹豫徘徊,李宿先注意到:“什么事。”

    侍从低声道:“荣丰酒楼送来了信……还有,该入宫拜见官家了。”

    周瞻也只见好就收,笑着起身:“贤弟既然事忙,不便打扰,下次再来寻你,不必相送。”

    贤王想掌控他?休想。不是要争北方的权势吗,他便拉幸守夷来好好和这个贤王斗上一斗。

    “多谢周兄。”李宿还是起身:“我送你。”

    ——

    丁丑年六月二十四。

    窗外萧萧,檐前滴滴。侍从为他关上窗,道:“崇国公来了。”

    李宿转过身,出外间看到周瞻,他也正看雨,见到李宿,神色隐隐变化,欲言又止,最后只眨眨眼睛,笑言:“为情一怒。贤弟好气魄!乃是真英雄。”

    李宿坐下,接了侍从递来的二陈汤,眼都不抬:“国公一早前来,只为说这些。”一口气将大碗饮尽,放回托盘中,李宿直白道:“无非是贤王和梁超仁沆瀣一气,我早已知晓。国公若想做信客,怕是不成。”

    周瞻并不坐下,而是绕了一圈,反身又去看雨:“幸守夷,我是真心想与你做事。其实你在安都很需要人手,不是吗?旁人却不一定能做到你想做的。”

    沉吟片刻,雨声如旧,李宿答:“我会考虑。”

    ——

    丁丑年六月二十七。

    深夜,议事厅仍然灯火通明。将领还未来齐,李宿与幸景彰坐在屋内。他一面看着文书,一面听李宿汇报:“与原先所想相差不大,不牵扯北狄,可以随时动手。”

    幸景彰看他。李宿继续道:“不过我想。不如顺势而为。”

    “说说。”幸景彰放下文书。

    ……

    沉默片刻,李宿道:“什么都不做。”

    幸景彰道:“你不想动北方,那些贵族也的确应被敲打,无论是谁都可以。而官家不会过分怪罪。”

    “乱象起始是贤王。”李宿答:“而梁超仁也显然不想放开。如今贤王重伤,不妨让他们自己去斗,等官家察觉,也必定会分化二人。只有一拍两散。”

    幸景彰微笑,含着些许欣慰,颔首:“还有?”

    “不再拦截北地消息,北军就是由我默许作乱。除私联高邦之事,一应不做解释。”

    幸景彰略沉吟着,不再说话。

    “官家欲逼我和肖家联姻,我绝不同意。”李宿道:“所以让他被文臣架起,打压,贬谪,最好将我黜为民。他要用我,可又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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