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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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呴问。

    两个小孩直直看着他,一时居然有些警惕,直到年长些的那个开口:“我们要做端方君子,有时做错事,受惩戒也难免,客人不必多想。”

    谢相呴一时无话。

    什么规矩,要把好好的小孩打成这样?再看看两个孩子的模样,也才不过十岁。

    谢氏在安都中以平宣侯府为主支,他从小体弱,从没有被这样教育过,就是哥哥也没有被父亲这样训诫。

    抬头却又见到另一个稚童站在不远处,穿着难堪很多,正遥遥望着三人。便问:“那是?”

    两个小孩望了一眼,答:“那是我们家里的仆从,客人不用管他。”

    谢相呴却摇头,又走到那孩子面前,已经是深秋了,北方冷得刺骨,他却穿着单薄,袖口短窄,露出一样的红痕。

    大概实在冷得厉害,他身体也不觉缩着些。头发也乱了,却遮不住他锋利的眉眼,漆黑的眼睛。

    ……

    虽然面容全然不同,但这感觉是何等的相似。

    他想起李宿。那时候李宿才八岁,从湖里爬起,哆哆嗦嗦穿一身黑布棉衣,拿雪搓热四肢,受了风寒,却连看诊吃药的钱都没有。

    当时又是何等模样呢?他从面前的这种状况,走到今日,又付出了多少?舍去了多少?

    谢相呴全然愣住,直到那小孩拘谨地向自己行了一礼,又转而向那两个小孩行礼,喊声“公子”,他才回过神来,问:“你们家的仆从也要受惩戒吗?”

    年长些的那个小孩脸色顿时变得不那么自然,却仍然说:“……那是我训诫的,因为他办事不好,该罚。”

    谢相呴眉心皱起,侧头看他:“这是什么道理?”

    那小孩却冷下声音,越发理直气壮:“他为奴,卑贱,我为主,尊贵,我自然可以惩戒他。”说罢,他招手:“黄耳,你说,是不是如此?”

    黄耳?他把这个仆从当作什么?狗吗?

    甚至连人都不是。

    谢相呴方才认真打量起他。

    谢氏已经败落,他穿着并不算多么华贵,只是齐整端正,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和那个小孩比……若真算起来,其实——

    至少比当年的李宿和李吉星,与学堂中的人甚至自己的差别要小得多。

    可是无论差别大小,却是同样的凌驾其上。而他受族中长辈惩戒而留下的伤痕,和小孩受他惩罚而留下的伤痕,本质也并没有任何区别。

    被唤做黄耳的仆从犹豫一刻,而后颔首,“公子说得是。”

    谢氏子弟方才重新看回谢相呴,微微一笑:“这便是我谢氏的忠仆。”

    谢相呴仍然不语,只是微微摇头。

    广而言之,安都权贵之于平民,北狄人之于汉人,狭隘些到这一隅,原来这些事无时无刻不重复发生着。

    那他从前没有察觉思考吗?并不见得,大概他只是不愿面对,也不愿去承认——到底要怎样的勇气和信念,才坚信自己能改变这一切?才能不去质疑自己所想所为究竟能否实现?

    魂灵已经支离。他又怎能有这样的觉悟与气魄?

    ——

    再度反思总结完前四城的攻打后,他命手下将领前来商议,重新布置荥阳城内城防布置和兵力调配。

    因先前刚刚攻下城,安排仓促,着重也只在搜查,不让北狄人有进出的机会,但还有诸多事宜尚未完善。至于地方政务,朝廷已经派人前来接管,但此人派系尚且不明晰,也需要花些精力观察对待……许州之重在于荥阳。无论前者后者,他都不会让其完全拖离自己的掌控。

    “将军请看。”副将站在棋盘边,笑着向他示意:“末将已经加强对这几处的守备,南大街人口混杂,容易藏身,加强巡逻。”手指又点向另一处:“末将以为,北狄人更有可能在此处行动,因为这里对外接壤边界广,还有部分村落……”

    他随副将的话语,低头看去。棋盘上遍布棋子,代表着城池、关隘、兵马驻地,也勾勒出荥阳的防御格局。

    “不过城中搜查已初见成效,昨夜巡逻队在东市附近盘查时,发现三名身份不明之人,且形迹可疑,已将他们扣押在府衙大牢。”见他不答,副将又补充:“末将已经审问过,三人皆自称是流民,言辞闪烁,审问之下供词不一。只得先分别关押,将军看……”

    “先饿着,饿完再审。布置暗桩,加强巡逻。”听完报告后,他再次重申,又道出不足之处,“北城门外需设哨站,分明暗两队,一队换上便装。白日巡查,夜间戒严。你说的那三处另设火塘,一旦有异动,立刻点火示警。”

    “哈哈,还是少将军统筹清明,末将领命,立刻着人去办。”副将听从吩咐,想了想才道:“北狄的官……斩完了,头还继续挂着啊?”

    见他看过来,副将连连摆手:“倒不是末将有什么意见,只是城里百姓说野狗叫得厉害,天天看到头挂在那儿也挺吓人的。”声音不觉小下去,才说重点,“还有就是,有些关于将军的谣言。”

    他颔首,几乎已猜到副将要说什么。

    果然,副将撇撇嘴,不太满意,“说少将军您喜欢吃人肉,把北狄人挂在那儿,路过片一片,还爱吃脆骨的,”

    终于还是不敢再说了,屋中片刻无声。

    他手指轻敲着棋盘。风从窗外掠入,吹动桌上未收的纸张,他的目光淡淡掠过那些摊开的军报,落回棋局上。

    脑中却想到他当时被自己突然拔刀吓住的模样——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那便撤了。”

    副将一时没反应过来:“您是说?”

    “北狄人的头。”他道,“不必再挂了。”

    “末将听令。”虽说也不希望少将军被抹黑,但副将眉头还是不免蹙起:“唉,其实末将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那帮家伙作乱时,抢人放火,荥阳百姓恨不得他们死无全尸!如今不过是把他们的首级示众,怎的,”话未说罢,又是一声叹息。

    “是我错了,”李宿语气不重,却让副将一下顿住。“荥阳不是屠场。不能让百姓只记住尸臭。”

    副将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百姓此刻觉得恶心、害怕,只是因为他们站在安全的地方,俯瞰着那些已经死去的敌人。可若是再有一日战火燃回他们身上,或是荥阳再回到北狄人治下,他们再被欺压。那时他们才不会害怕血腥,不会在意尸臭,他们只会希望这些头颅越多越好,恨不得北狄人死绝才痛快。

    又沉默片刻,他道:“你下去吧。”

    副将刚应下,门外小厮却开口:“将军,安都的信。”

    闻言,他竟然快步越过正退下的副将,先一步到门旁接过了信,直接拆开查看。

    副将看得目瞪口呆,步子都挪不动了,少将军几时这么急过?他却已经快速将信扫完,才忽然侧头看向副将,“近几日有什么身份特殊的人进城吗。”

    身份特殊的人?副将仔细想了想,忙颔首:“有,驸马爷来荥阳了,”想到那日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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