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90-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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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近来变本加厉地埋头苦读,就是为了秋闱拔得头筹,进而以此作为筹码,让长辈们对这桩婚事妥协。

    他委婉地又补上一句,“她很好,只是家境不大好。”

    大哥哥闻音知意,默然半晌才道:“若要将人带在身边,家中长辈想来不会多说什么,可你舍不得这样对她。”

    “半年……”大哥哥悠悠叹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声,“半年也长也短,不知又要有多少变数。”

    可惜他声音太小,似喃喃自语,又恰好邻家院中爆竹炸响,乔怀澈猛然循声望去,没有来得及听清楚。

    时光如流水徐徐淌过,看似遥远的六月,实则不过一晃神的工夫就到。

    他是六月初一的生辰,五月底回家省亲时,特特叫小厨房备了各色糕点装在礼盒,待到返回书院后的第二日,正好赶在生日当天分给身边同僚。

    当然少不了留给她的那一块。

    好容易将人等来,他兴冲冲地递过去,请她现在就尝尝看,不意六娘支支吾吾,说自己晚上用了满满一大碗素面,实在吃不下了。

    他难掩失望,但还是强打精神告诉她,这块裹馅寿字雪花糕里,放了她最喜欢的糖霜和蜜饯,又专门强调,现在天气热,糕点不经放,叫她最迟明天一定要吃完。

    六娘很惊喜地举着雪花糕左看右看,至少她的表情看起来是如此,只是任凭他怎么说,她都不肯尝上一尝,哪怕一小口也不。

    她现在已经开始学习《论语》了。

    为了方便她温习,他索性把自己幼时在家开蒙所用的那本旧《论语》送给了她。

    他看着她把雪花糕用帕子包好,又将《论语》藏进衣襟,终究没再问话,只在她走后,百无聊赖地拨着灯芯,随口问身边书童,“你说,她为什么就是一口也不肯吃呢?”

    书童想起俞家那一摊子糟心事,撇了撇嘴,“您给了那么大一块雪花糕,藏都不好藏,俞姑娘怕是不敢吃独食,得拿回去给她家那个命根子弟弟。”

    乔怀澈大为恼火,但也来不及将人追回来细问,只得耐着性子等到翌日,问她:“那雪花糕里放了酒酿桂花,你尝着如何?”

    六娘巧笑嫣然,“酒香醇厚,并不醉人,桂花清甜解腻,二者如此搭配,真是巧思。”

    他怫然变色,一个箭步逼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那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酒酿桂花,你为什么要骗我?”

    六娘两片嘴唇止不住地哆嗦,“我、我……”

    他正在气头上,见她扭捏着不肯承认,心里更是悲愤交加,“为什么要拿我送你的糕点给别人?难道他们一口都不许你吃么?”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嫌我一直缠着你,讨厌我自作主张地送东西给你?”

    他脑中思绪纷乱,一时口不择言。

    六娘就这么低着头,默默地听完他的质问,直到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兜不住了,一颗颗砸在地上,才委屈地摇着头,“不是的……我没有,我一点也不想分给别人……”

    “我把雪花糕藏在了藏书阁前面的假山石里。”她抹着眼泪把头昂起来,“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找。”

    乔怀澈想要跟她道歉,六娘却执意要“自证清白”,几乎是一路拽着他走到了藏书阁前。

    “喏。”她当着他的面解开帕子,又把那块雪花糕翻过面来,乔怀澈清晰地看到,最底下缺了一块。

    “我用指甲抠了一块下来,很好吃。”她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但是明天就是我的生辰,我想留到明天再吃……”她在夜色中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天就是我十五岁的生辰了……”

    他这下真的变成了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怕雪花糕放坏了,怕你吃了要生病的……十五岁的生辰更该大操大办,怎么能只用一块雪花糕就草草了事……”

    她说不要紧,泪水却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们这样的人家,原是过不起生辰也办不起及笄礼的。上个月才送了五姐姐出嫁,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让我置办,是我太不知足,偏要讲究……”

    乔怀澈不干了,六娘这些话,分明字字句句都在说,她和他是两种人,他们不一样。

    他当即做了决定,“明天我就向山长告假回家,戌时之前,我一定带着你的生辰贺礼回来,你等我。”

    六娘怔怔点头,泪珠应声而落。

    告假回家的借口很简单,只需要说某本经义落在家中,便可瞒过山长并家中亲长。

    相比之下,姑娘及笄该送什么贺礼,反而显得格外深奥。

    大堂姐笑他没见识,“姑娘十五岁及笄要加簪,你若有心,倒可以替她置办一根。”

    乔怀澈把心一横,“要不我上阿娘的妆奁里顺一根给她?”

    大堂姐白他一眼,“你也说了,人家姑娘只是个女使,二婶那些镶宝金簪各个贵重,并不合适。一来你送出去,人家未必敢戴,二来你阿娘若是发现,必定要迁怒到那姑娘头上!”

    她回屋取了根自己不爱戴的梅花头铜簪,塞给他,“等你以后做官领了俸禄,爱给她买多少金银都使得,但眼下以她的身份,还是戴这铜簪最稳妥。”

    两人约在藏书楼前会面,他攥着铜簪匆匆赶回,天上悄然挂起弯弯一牙蛾眉月。

    六娘站在月光下等他,家中所谓的及笄礼,不过是让阿娘给自己梳了个单髻。

    他有些羞愧,“这根铜簪是我大姐姐给的,还望你不要嫌弃。”

    她拿在手里端详,指尖轻轻抚着梅花花瓣的轮廓,笑得心满意足,“不会,于我而言,这便足够了。”

    饶是她这样说,乔怀澈仍觉得这铜簪实在有些拿不出手,既在这里亏欠了她,便铆足了劲想要从别处弥补,“大姐姐还说,女子及笄时要取字,按说该由你家中长辈决定,但是——”

    六娘打断了他的话,脆生生地说:“我想要阿澈为我取字。”

    她看着他的眼睛,缓慢地,一字一顿,“我想要一个,和阿澈名字一样寓意的字。”

    她读完了《幼学琼林》,她已经知道了“怀澈”二字的含义。

    没有纸笔,乔怀澈索性解下腰间水囊,折一段树枝蘸水,在砖石上写给她瞧。

    心滢。

    滢者,水清澈貌也。

    六娘蹲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等到滢字的笔画被风吹干,才有点埋怨地仰起脸来,“阿澈,你是不是故意挑了一个笔画最多的字给我?”

    他呢,顺势把脸一板,“可真是费力不讨好,六娘若是不喜欢,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这话惹得她一下就蹦了起来,“谁说不喜欢了!”

    “你既然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了!”

    月色如银。

    情人一颦一笑,远比月色动人美妙。

    日子不徐不疾地走着,可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总有难全。

    九月秋闱放榜,乔怀澈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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