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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70-180(第9/17页)
是冰冷的潮涌,层层叠叠地漫上来,将他从虚妄的幻觉中,拽回同样冰冷惨淡的现实,“她恐怕是不愿意的。”
声音听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了,似乎很不满意天下之主如此死板迂腐,“不愿意又如何?你只管先把人迎娶进宫,到时木已成舟,你温言软语好生待她,她总会回心转意。难道说,你还想看着她被旁人觊觎么?”
不想,当然不想。她外放的那段日子,他日夜担惊受怕,一面忧心她的安危,一面唯恐黄若璞近水楼台先得月。后来黄若璞为她而死,他无比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可耻地感到庆幸,庆幸黄若璞爱她,更庆幸黄若璞死了……
无奈她太过讨人喜欢,以至于黄若璞殒命后,竟还有连濯仗着功劳求他赐婚。
也许那声音说得不错,只要拿出圣旨,不管是朝堂上的构陷纷争,还是他们几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一切都会立即迎刃而解。
这场隐秘的情动,至今已成为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涩折磨,他终于感到精疲力竭,不堪重负。
可他要如何开口?
要怎样才能温柔地戳穿她的身份,却又不显得突兀?
他苦思冥想无果,不免自嘲地长叹一声:脑中天人交战许久,却还是无法对她狠下心来,将早已了如指掌的实情说破。
正发愁,却听得床上有了动静。
月仙强忍着困意睁开双目,并不熟悉的室内陈设映入眼帘,她有些发懵,扭头左右张望中,瞧见了皇上的身影,这才稍微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情形。
是他把自己抱到了床上么?
她迅速伸手去摸自己的袍服系带,又试探着按了按前胸的缚带,一切正常,于是略松了口气,抬眼对上皇上的视线。
其实她没想好要说什么,毕竟腹痛晕倒一事,实在太过尴尬,更何况,看这架势,皇上是专门留在这里照看她的。
皇上也是满腹心事有口难言,两人四目相对,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着等待,眼看气氛莫名地沉重起来,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阿栩,你还有哪里痛么?”
月仙摇摇头,“臣现下已经恢复了。”说话间,她将汤婆子从被子里摸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在床边,垂下头不去看他,“臣御前失仪,又劳烦您亲自照顾,心中万分惭愧,深觉无言面君。”
她窘迫的模样看得皇上心里一软,遂笑着开解道:“好了好了,朕怎么会因为此等小事责怪你呢?阿栩再这样同朕见外,可就真的要让朕伤心了。”
月仙很想配合着跟他一起笑,但她此刻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忧心忡忡地问:“臣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症状,今日真是把自个儿也吓了一大跳。您请御医来过么?御医可知这是何种病症?”
皇上张口要答,话到嘴边却倏地咽了回去。
他不能如实告诉她。
宫寒是女子才有的病症,一旦说出,便等同于向她明示。
情急之下,他扯了个蹩脚的谎话,“你说是受凉腹痛,朕就赶紧叫人灌了汤婆子焐着……”
装出满脸歉意仍嫌不够,薛放煞有介事地往腿上拍了下,“之后又去处理午门前那群监生,瞧朕忙的,竟忘了要唤御医来替你仔细看看!”
月仙平静地瞧着他,心一点点凉下去,沉下去。
她努力克制着微微发抖的身体,往事一幕幕闪过,走马灯上一个个剪影栩栩如生——十余年前躲在藏书阁埋头苦学的自己,第一次做男装打扮的自己,初入仕途意气风发的自己,朝会上能言善辩的自己,淇州城里从不言弃的自己……
还有此时此刻,等待结局的自己。
即使仕途只能走到今日,她也想坦然面对,从容作别。
月仙深吸一口气,将被子一把掀开,下床跪在皇上面前,以手加额深深拜下,此后并未起身,而是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不动。
皇上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伸臂要搀她起来,却在双手触到她衣袖的一霎,听到她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微臣姚栩,欺君罔上,以女子之身入仕为官,请万岁降罪责罚。”
【作者有话说】
小月是那种虽然很害怕,但是绝不逃避问题的人
终于到这里啦!拍着我的鸽子翅膀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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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短暂的错愕过后, 薛放黯然撤回了手。
“朕不会责怪你的。”他被她公事公办的语气刺得心痛,“毕竟……你也没有骗朕很久。”
她闻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 “您此言何意?莫非您早就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薛放却不忍心看她,侧过身子对着窗外天光出神, “朕很小的时候, 先帝就告诉过朕, 他做错了一件事, 他对不起老师和姚家。”
“先帝至死也没能还清,朕继承了大彰江山, 也继承了这份亏欠。”
“朕对不起那个姑娘。”
“所以得知她即将辞世的时候, 朕想, 无论如何都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哪怕她不愿意见到朕, 也不稀罕朕的补偿,朕还是想去见她。”
“朕从没想过,一向云淡风轻的老师,居然也会露出那样慌张无措的神情。”
月仙已经按捺不住出言辩解, “祖父他并非——”
“朕都明白。”薛放截断了她的话,“朕只是觉得,直到那一日, 朕才算真正了解了老师。”
他回忆往事,唇边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颇有感慨,“先帝曾说, 老师并不像朕看到的那样端方持重。朕起初不信, 直到那晚听罢老师一席话, 朕才恍然大悟, 原来老师着实内藏反骨。”
祖父一定是为了能让她留在朝堂,才会不惜同皇上据理力争……
“但朕以为,老师所言甚是。”他赞许地含笑看她,“你从未辜负过朕的期望,甚至很多时候,你都比朕想象中还要能干。”
“朕也曾有过不着边际的猜测,怀疑老师一面答应着朕,向你隐瞒朕已经知晓实情,一面又将此事透露给你。”贸然揣测,他感到抱歉,略微停顿片刻才续道:“许是因为,朕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姑娘。”
直白的夸赞,在他口中并不罕见,但她还是被烫红了脸颊,鼓起勇气仰头问他,“您既然早就知道……又为何要对臣隐瞒?”
他忽地敛尽眼中笑意,认认真真地向她坦白,“说实话,朕起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因为她至今仍然不知,对他而言,她不仅仅是女扮男装欺君的臣子,更是他失而复得的皇后。
“朕很想补偿你。”
想遵照先帝遗诏,补偿你应得的皇后尊荣。
“可朕看得出来,你最需要的不是补偿,是朕的支持和成全。”
“朕爱惜你的才华,朕想知道,你究竟还有多少力量,又能在这条仕途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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