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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130-140(第12/19页)
“朕其实……”
他想到那个千里之外的姑娘,她想必是不信的,于是浅浅抿唇,“不太相信。”
静安也笑了,她干干脆脆地说:“我也和皇兄一般想法。”
随后又犹豫地试探,“那您为什么还要派钦天监?为何不能力排众议,直接准了阿栩的请求?”
“难道您是怕,真的如他们所言,有朝一日,汴河大堤溃决,届时阿栩难辞其咎?”
被她说中了,皇上艰难地点点头,“只要改了运道,筑了河堤,阿栩就从此落了个把柄在淇州。黄河连年泛滥,纵能设闸口控制水流,但水势凶险难驯,始终不是万全之策,一旦大水冲入祖陵,朝中千夫所指者,头一个就是阿栩。”
“即使真的走到这一步,”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吸一口气平复下来,“朕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保她平安。”
“可是朕怕的是,没办法再将她留在朝中做官。”
怕她因此没办法施展才华,怕她从此郁郁不得志,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
他只是轻轻地想一下,心就跟着一下下地抽着疼。
静安也不做声了,虽然只是跟月仙做了几年假夫妻,虽然两人平日并不常在一处,但是她看得出来,月仙或许一开始是为了代替阿栩,却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真心实意地想做个好官。
可箭在弦上,漕运水道究竟改或不改,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您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然后她看到,她那个从来都胸有成竹的皇兄,颓唐地垂下了头,说话的声音发虚发飘,像是生病了,又仿佛被这一问逼入穷途末路,不得不向她坦白,“朕不知道。”
她徒劳地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却连安慰都无从说起,只好换成提醒,“钦天监的人应该在返京的路上了。”
“是啊。”皇上低低应了一句,往远处瞧,日好花红,可她放不下淇州百姓,京师富贵繁华,终究不是归处。
如他所料,姚栩确实不愿随行返京,钦天监只带回了她的信函。
皇上接过来放在一边,并不拆开,目光重新在对方脸上逡巡,这是等着他们禀报。
正八品的五官保章正负责占卜吉凶,他哆哆嗦嗦地往上瞄了一眼,仿佛被刺了一下,立刻就把头低回去,“祖陵乃大彰龙脉蕴发之地,不宜动土兴工,否则……若损及风水,国家社稷必有灾殃!”
听语调,起初是怯怯的,越说到后面越畅快,像是磨磨蹭蹭半天,终于交了差。
必有灾殃。
他的心像被狠狠地拧了一把,可想到她那执拗的脾气,犹不死心地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只是此时不宜动土,还是长此以往都不能够?”
五官保章正支吾起来,身旁的监副往前跨上半步,“皇上,祖陵动土有碍国运,万勿轻举妄动、因小失大!”
皇上听得烦闷,抬眼阴沉地打量着他们,“卿等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么?”
监副率先跪地叩首,“臣等万万不敢欺瞒圣上。”
几个人挨个朝他磕头,皇上心里乱糟糟的,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挥手叫他们都出去,兀自枯坐了一会,慢吞吞地从桌上摸过那封信。
用的是最普通的奏本纸,规整的馆阁体,说是密信,实则与奏疏并无差别。看得出来,她憋着一股闷气。
“臣以为,大彰的国祚福祉,从来都掌握在万岁手中。太|祖开国立朝,盖其英明神武、广施仁政,顺应民心所向,方能使四海宾服。昔年太|祖一介草莽,奋起逐鹿之时,淇州万岁山上还是荒芜一片,可见太|祖平定江山,并非依靠祖陵龙脉护佑。”
“更何况,今岁正旦,臣奉旨亲往祖陵拜谒时,得知万岁山上仅有先祖牌位。不见陵寝墓冢,空有龙脉之说。所谓龙脉福地,何尝不是穿凿附会?”
她竟敢狂妄至此……
满纸大逆不道之言,压得皇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先祖的万世基业,薛家的天命所归,在她眼中,竟然只是他们强词夺理的杜撰。
每一个字都是陌生且冰冷的讽刺,一笔一划如同在他的心上凌迟,皇上难受得厉害,周遭事物瞬间烟消云散,大千世界顷刻黯淡,只剩下他一人怔怔地对着手中纸,视线牢牢地锁住她的字迹,直到眼圈发热,隐隐有酸胀之感。
斜阳余晖穿窗而过,正落在信纸上的最后几句话。
恍惚间映出一个炽烈而决绝的她。
“臣不敢擅改运道,却也不忍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淇州生灵涂炭。臣自知犯下抗旨重罪,亦不敢希求宽宥。”
“惟愿圣上全我之志,许臣凭此微末之身,安凤淮水患,以报万岁知遇之恩。”
皇上捏着信纸一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可他不能痛痛快快地哭号宣泄,只压抑着,任泪水一颗颗打落,将那戳心的字字句句洇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的风筝当真如连濯所言,生出一双翅膀同他对抗,他不能放她孤身涉险,却也只能虚攥着手指,不敢用力扽回牵线。
怕扯疼了她。
【作者有话说】
小月讲得道理肯定是对的,但是直接否定说没有龙脉保佑,小薛真的会破大防。
今天是超级委屈的小薛,怕小月一不小心就成千古罪人,但他给的不是小月最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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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仅仅是一次外放, 却让他和阿栩落得彼此对立,实在令他始料未及。
对于阿栩的信,他固然生气, 却更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场。因处在不同的位置, 所看到的, 所在乎的, 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他饱读史书, 通晓经义,不是不肯体恤民情, 只是泱泱大国的治理, 总有难以两全的窘境, 于是不得不权衡利弊, 舍弃微末而保全大局。大彰幅员辽阔,千万黎民,难免有人要受些委屈。
这本是帝王之术中最习以为常的平衡之道,她是昭兴六年的榜眼, 是他因一己之私亏欠的状元,她如何能不懂得?
她爱民如子,不忍见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 他完全愿意体谅,可是为什么,她非要不依不饶,甚至连他薛氏先祖的陵寝都不放在眼中?
淇州在她治下不假, 但淇州百姓又何尝不是他的子民?
他只是希望能再等等, 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让祖陵和百姓不必再受水患威胁, 而在那之前,他也绝对不会让淇州百姓白白受苦。
皇上拿定主意,叫司礼监秉笔速速拟旨,自今岁起,减免淇州的全部赋税,直到水灾真正得到纾解。至于凤淮两府其余地方,每年按灾情轻重,分别酌情减免三月或半年赋税。
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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