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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60-70(第11/16页)
着便服打马疾驰在前的,正是当今天子薛放。
他起初只想叫季秋一个人跟着,可是拗不过这位固执的指挥使,到底又多带了几个人。错落的马蹄声打在他耳边,一阵阵的,此消彼长,明明以往学骑射时常常跑马,这会却像是要把心都踏乱了。
姚府两个大字映入眼帘,上回打马来此已是十一年前,薛放勒马跳下来,莫名地比之前更加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来见她最后一面,素昧平生的姑娘,幼时因他生病,如今危在旦夕。站在府门口,他无端地感到有些近乡情怯。
一切都和十一年前相仿,他照旧叫季秋领其他人避到一旁,手里也照旧拎个包袱——不过这回里面装的是一方狭长的锦盒。
姚府的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见,但他此刻记挂着病重的姑娘,没工夫再好声好气地周旋,忍着怒火把季秋的名帖甩给他,“本官乃锦衣卫指挥使,奉圣上之命,有口谕传给姚学士。”
门房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已经在暗暗猜测家中老爷是不是又触怒了圣上,不然前来代传口谕的锦衣卫指挥使,语气怎么会如此不善。
薛放随小厮来到正院堂屋,左等右等也不见姚疏的人影,不由怒声质问道:“姚疏人呢?”
小厮哪里知道姚疏的去向,吓得伏地连连叩头告罪,忽听门扇开合,以为是姚疏赶来,大喜过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面如土色。
来人是个姑娘。
老爷老夫人并三爷三夫人俱不在府,门房无法,只得把消息送去平山院请大夫人白氏拿主意。
姚娟正巧今日在平山院陪白氏用晚膳,她自己先跟姚婉一起在宁海院用过了,这会是专程来服侍母亲的,听见锦衣卫指挥使前来,便自告奋勇说要去请大哥哥姚桂出面招待。
五妹妹病入膏肓,祖父母和三叔三婶日夜陪在顺和堂,姚娟早就一清二楚,所以她鼓起勇气撒了平生最大的一个谎。
她没有知会姚桂,而是命喜儿带上当年太孙赐下的梅瓶,直接明目张胆地去了堂屋。
若要为五妹妹鸣不平,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姚娟扬声叫小厮退下,朝那位“指挥使”行了个福礼,这才走近几步道:“大人恕罪,祖父今夜不在府中。”
薛放正要问姚疏的去向,却见那女子倏地跪在自己面前,“大人,民女有要事,求您代为禀明圣上!”
“嘉宁二十六年,姚府梅园,当时皇太孙殿下见到的人是姚家五姑娘。我五妹妹如今性命垂危,求皇上念在昔年缘分,想办法救救她吧!”
薛放满脸错愕地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姚疏分明说是抱养来的姑娘,他也依稀记得那姑娘在姚家行三,如今这女子却口口声声说梅花仙是她五妹妹……
倘若真是那姚五姑娘……
他心下一凛,根本不敢再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也完全忘记自己还在假扮锦衣卫指挥使,转而挑眉审视眼前人,“姑娘对梅园之事了如指掌?你又是何人?”
姚娟方才着急陈情,竟连身份都没来得及说明,她赧然道:“民女是姚家大房的养女,在家中行三。”
怕这位“指挥使”不信她一面之词,姚娟唤过喜儿,把那梅瓶奉到跟前,将瓶底的钤印指给他看,“此乃内造之物,是皇太孙殿下亲赐。宫中赏赐皆有记载,民女绝无虚言。”
“当时太孙赐礼,但五妹妹有喉疾未愈,口不能言,唯恐在谢恩时失礼,这才由我代她领赏。”姚娟虽然心中不忿,但为着一家子的安危,到底还是决定替祖父遮掩。
可惜她并不知道,姚疏从一开始就骗了今上,即便没有后来的赐礼,一切也于事无补了。
薛放霍然起身,平心而论,他不该对这位三姑娘疾言厉色。
可是姚疏,他一直以来最尊敬的老师,居然从十一年前就开始骗他。
姚疏明知那道圣旨的存在,却还是拆散了他们。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却还是无法克制住声音里的寒意,“姚三姑娘,本官可以替你把话带到。但我今晚必须见到姚学士,否则皇上怪罪下来,命悬一线的人可就不止你五妹妹了。”
“命悬一线”这四个字被他念得极为骇人,姚娟忧心月仙的安危,哪里经得起这般吓唬,当即将姚疏的去向和盘托出。
薛放简言谢过,待一行人马赶到顺和堂时,月亮已经高高悬上天际。
这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姚疏不惜抗旨欺君,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小孙女,如今他可算是得偿所愿?
锦衣卫为寻姚疏来到顺和堂,定然不是小事,张素元辟出间厢房来,将为首的“指挥使”请进去稍坐,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恭恭敬敬守在门外的,才是真正的指挥使季秋。
但姚疏是认得季秋的。
能让季秋亲自护卫的人,除了成婚前的静安长公主,便只剩下当今天子。
推门进屋,姚疏甚至都不必专程抬眼去瞧,干脆利落地跪地叩首,“臣恭请圣安。”
若在以往,薛放必然是要主动伸手扶老师起身的,甚至会赶在姚疏拜下之前先叫他免礼。
今时不同往日,他虽有这份气度,却难以找回这份情致。
他没叫姚疏起身,沉默着解开拎了一路的包袱,掀开锦盒的盖子,里面装着的,赫然是一道圣旨。
展开来,默念一遍,这上面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了,正因为记得太清楚,现在回看,更觉得字字锥心。
“先帝龙驭宾天之前,曾给朕留下了最后一道圣旨。”薛放踱到姚疏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圣旨虽是先帝拟定,但宣旨与否,交由朕一人决定,故而并未送文渊阁呈众学士阅览。”
他俯身,目光触及姚疏斑白的两鬓,到底于心不忍,便收了那副刻薄的声调,只平静地问道:“除却先帝与朕,知此圣旨内容者,唯老师一人。老师究竟是老来健忘,还是存心捉弄?”
姚疏还能说什么。皇上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愿意称一声老师,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先前种种欺瞒已成定局,如今也只好顺水推舟,尽数化解在一句,“老臣糊涂”之中了。
薛放回身落座,屈指节一下下轻扣圈椅扶手,合着拍子悠悠念道:“姚岚长女,幼习礼训,誉闻华闲,柔明端静,慧心懿德,封尔为后,正位中宫。”
“朕知道她素来病弱,所以一直不曾动过迎她入宫的心思。”他抚着圣旨上的册文,怅然道:“朕今夜来此,不想再降罪给任何人,只想依照圣旨,对五姑娘稍作补偿。
“请老师带朕去见见她吧。”
姚疏伏跪在地,整个人止不住地打颤,皇上突然登门,连糊弄的余地都没有留给自己。
决意支持月仙扮做阿栩之后,他就预想过无数种事情败露的可能,却从没指望过皇上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心怀愧疚。
结果皇上诚心诚意来宣旨,他找不出理由阻拦,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了。
欺君之罪若要算,那就全算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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