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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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不会降你的官职。”

    “别怕。”

    论执政风格,薛放在决策阶段远比嘉宁帝慎重,除开休沐假期,几乎每日必召臣工议政。

    相反的是,决策确定之后,天子手段雷厉风行,大刀阔斧推动政令,只要经他认定,就再难动摇。

    也得益于此,月仙的馆课改制方案,在说服皇上之后,短短一旬内便知会了九卿衙门。

    苗洞明面圣回来,特把叫她到跟前,“皇上当着大九卿的面,说是自个儿想调整馆课内容。但本官还没忘记,姚主事曾经在午门前说过的话。”

    “真正想要众庶吉士人尽其才的,是姚主事吧。”

    苗洞明似笑非笑望着她,没有疑问,而是下结论。

    “姚主事跟我印象里的姚家人很不一样,不说你祖父,便是你父亲姚岚,也是从不管这些闲事的。”

    “难道说,姚疏想让你做苏擎风?”他笑容愈发灿烂起来,“这样倒是很有意思。”

    月仙并不直接回答他,“没有人能完全成为另一个人,祖孙师生,其间或有传承,终究不同。”

    “下官,只做姚栩。”

    苗洞明仍旧笑着,赞许地,“旁人不明白姚主事在想什么,但本官明白,你真正要改的,是散馆选考。只有这样,观政后的庶吉士才能有机会,去到能发挥他们长处的衙门。”

    “我算不出姚主事的后手是什么,亦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毕竟,本官的东阁学士,只是个虚衔,不是么?”

    苗洞明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还狡黠地眨眨眼,大有放任她折腾的意思。

    礼部私下都说,苗洞明空有阁臣之名,距离阁臣之实,仍有一步之遥。

    他们以为的一步,是苗洞明向前进一步。

    殊不知苗洞明早就看清,皇上故意留的这一步,是要他主动退一步。

    皇上有心护着姚栩,所以把馆课改制统揽成自己的主意。

    他何妨不以退为进,给姚栩也行个方便?

    月仙暗暗觑他神色,也将苗洞明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都是聪明人,能意会便无需言明,她拱手道谢,话音刚落,便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笃笃”声。

    她怕误了公事,疾步走过去开门,待看清楚杜完身后的人,彻底变了脸色。

    白术急得额头冒汗,连礼仪也顾不上周全,一个箭步迈到她面前,“公子,五姑娘不好了!”

    五姑娘……

    阿栩!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头重脚轻,得白术搀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身旁的杜完也大为震惊,然而还不待他出声,苗洞明已经走过来了,“本官准你告假,去吧。”

    她颤声谢过,携了白术急匆匆地赶往顺和堂。

    提袍迈进明间,张素元正颓然靠在圈椅里,手掌抵着额头,双目紧闭,眉心紧锁。

    她被脚步声惊醒,猛地睁开眼,见是月仙,双唇哆嗦着,话未出口,泪已成行。

    月仙点点头,推门往里走,内室笼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她讷讷地停在门边,明明担心阿栩,却不敢走近。

    她从礼部衙门风尘仆仆赶来,身上的青蓝官袍都来不及换下。

    如果阿栩没有出事,现在穿着这身官袍的人,该是他吧。

    母亲轻声叫她,“月儿过来坐,阿栩这一睡,大抵入夜才会再转醒了。”

    她挨着母亲坐下来,“父亲和祖父为何都不在?”

    “他们进宫去了。”张氏拉过月仙的手,轻轻拍着安抚,“你父亲原该三日后启程到南顺赴任,但阿栩病得这般厉害,你姨母说多半熬不过这个月了……”

    张氏深吸一口气,在女儿面前,她必须表现得更坚强、更镇定,“他们是去面圣求情的,只盼皇上看在你祖父的份上,能允你父亲迟些离京。”

    明德宫里,薛放手里的玉管狼毫笔骨碌碌滚落在地,他叫姚疏父子平身,自己慢吞吞地弯腰去拾。

    “朕准了,老师和姚大人速速回府去吧。”他没有回头,仍旧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背对着姚家父子二人。

    听见身后隔扇门闭合的声响,薛放索性在地毯上坐下来,他脑中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凝在那玉管笔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皇上没传膳,直到天边擦黑,戴春风大着胆子进来掌灯,才在昏暗的暖阁里找到了他。

    “您这是怎么了?”戴春风跪在他面前,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了哭腔。

    薛放扶着他的肩膀起身,“你去传季秋来,朕要出宫,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他要去送姚五姑娘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1、解释一下苗洞明的官职,明朝很多官员是身兼数职的,比如一个人的官衔可以既有内阁学士又有某部尚书,这其中一个是正职,一个是兼职。对于苗洞明来说,礼部尚书是正职,东阁学士是兼职。

    2、下一章就是月鹅在小薛面前掉马。

    第67章

    姚疏和姚岚回到顺和堂, 恰逢阿栩转醒,因他上一次醒来时,只有月仙不在身侧, 故而这会正由月仙在床边陪他说话。

    阿栩支开了所有人,连长公主殿下都被他软语哄到了侧间里。

    他伸出手来招呼她, 嶙峋瘦骨, 月仙只看一眼就忍不住要落泪。

    “姐姐, 别哭。”他喃喃道。

    阿栩故作淡然地安慰她, 唇边甚至浅浅挂着一抹笑,“尘缘将尽, 不要为我难过。十年, 躺也躺倦了。”

    月仙双手捂着脸啜泣, 泪水顺着胳膊一路滑进袖笼, 她呜咽着摘下乌纱官帽,“这原该是你的……”

    “我和殿下还没有找到当年的幕后主使……你不能走……”她拼命摇头,去牵弟弟的手,“阿栩求求你, 再等等姐姐……”

    阿栩捏她手掌,明明也是快及冠的少年郎,力道之弱, 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姐姐从来不欠我什么,”他声音里染上几分薄怒,用尽浑身力气攥紧她的手,“如果用‘姚栩’这个身份, 可以让姐姐自由施展抱负才华, 我亦会与有荣焉。”

    月仙隔着眼中濛濛雨雾望他, 她的弟弟, 直到最后,半只脚踏上了黄泉路,仍不忘叫她别再愧疚。

    她说不出话来,一面抽噎一面用力点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洇在被面,足有巴掌大的一片。

    阿栩越病弱,清醒的时间就越短,月仙不敢耽搁,再三应承之后,便推门出去请长辈们和长公主进来。

    方才他们姐弟在内室叙话,侧间里也不轻省。张素元说阿栩随时可能西去,今夜为防意外,所有人最好一并歇在顺和堂。饭食被卧还好说,只是得打发人回府去取换洗的衣服。

    天色愈发深沉,白术驾车带了连翘往回赶。

    与此同时,一队人马自神武门出,直奔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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