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问道: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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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摇了摇头,目光沉沉的:“景泽,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有些事情,不是说得那般轻松的,你须对景虔宽容些,那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雾里,也很迷茫。”

    景泽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攥紧的拳头一寸一寸地松开了。

    墓室中安静了片刻,烛火在冰棺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就在仙阀当道、寒门无路的那个时候,”黑山道君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从遥远的回忆中捞起了一粒微光,“出现了一个天赋异禀、却出身贫寒的少年。”

    他略一停顿,似在追忆什么。

    “他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大真切了,只依稀听旁人唤过他一声‘阿铭’,我们便暂且这样叫他罢。”

    阿铭出生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家,父母早亡,无依无靠,终日靠着捡破烂为生。

    在这样的逆境里,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入宗门修行,有朝一日能破壁飞升。

    他的确是个有天赋的人,平日里只是照着市井间流传的话本上那些三脚猫的功夫随便练了练,境界便蹭蹭往上涨,比寻常修士高出老大一截。他看什么都是一看便会,剑谱翻一遍便能倒背如流,有时甚至不用眼睛看,光凭耳朵听风声的方向,便能将一套剑法原封不动地复刻出来。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

    乡邻们见他如此了得,个个都撺掇他去六大宗门拜师:“你这般聪明的娃儿,到时候去了,六位宗主必定争着抢着收你做徒弟!你这条命啊,亮得我都不敢正眼看了!前途无量啊!”

    阿铭嘿嘿一笑,自己也满怀期待。

    接下来,他背上他的旧包袱,揣着仅有的几个铜板当盘缠,踏上了前往六大宗门的漫漫路途。

    他先去了天云宗,又去了济世宗,再去踏山宗等等,六大宗门挨个走了一遍,却没有一个宗门愿意收他为弟子。

    他明明比那些前去拜师的人都更有天赋,也比那些人都更勤勉刻苦,可他就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景泽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就因为他穷,没背景……所以六位宗主都不肯收他?”

    黑山道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正是。”

    “可是,”景泽不甘心地追问,“他那么有天赋,那么大一块金子,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弯腰捡起来看看么?”

    黑山道君斟酌道:“把时间拉长些来看……最后倒是有一个宗门收了他。”

    听到此处,景泽明显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劫后余生般的雀跃:“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更何况是那么大一块金子!”

    黑山道君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眉眼,唇角那丝笑意微微加深了些,可眼底却浮起一层更深的、景泽此刻还读不懂的暗色。

    他顿了一下,缓缓补了一句:“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在他被宗门收入门下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景泽立刻追问,声音里的雀跃还未完全褪去:“什么事?”

    墓室中烛火跳了一下,黑山道君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尊雕塑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任由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心跳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寒士 事关六大宗

    阿铭初次被六大宗门拒之门外后, 归家郁郁寡欢,消沉了数日光景,然而那股少年人骨子里不服输的拗性,非但未曾被挫灭, 反倒如炉中薪火, 愈压愈炽,烧得愈发旺了。

    他暗忖道:许是自己天赋尚欠火候, 未臻六大宗门遴选之标准, 又或是平素功夫练得不够瓷实, 未能令考官窥见他潜藏的根骨。

    自此而后, 他便起五更、眠半夜,日复一日地苦熬苦练, 有时连梦中都在比划招式,深信勤能补拙是天地间最硬的道理。

    寒来暑往, 倏忽便是一年。

    阿铭自觉胸中已有十足的把握, 于是再度背起那只旧包袱,踏上了通往长歌宗的山道。

    这一回他信心满满, 脚下步履比上次轻快了何止一倍, 这一年光景里, 他进境之速连自己都暗自心惊,昔日觉着晦涩难明的剑诀,如今信手拈来,从前觉得吃力的吐纳调息, 现下呼吸之间便能运转自如。

    这回总该成了罢?

    然而世事偏不如人愿, 现实兜头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日比试,他干净利落地连赢三场,末了一场, 对手在他剑下竟连三招都未能撑过,便被一剑挑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

    阿铭收剑站定,掌心微微沁出汗来,静待考官宣布结果,孰料那考官面上不见半点赞许之色,只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继而冷冰冰地开了口:“我长歌宗再怎么说也是天下六大宗门之一,你穿成这般模样便来了,莫非是没将我宗门放在眼里?”

    阿铭低头瞧了瞧自身那件破旧的布衣,袖口与膝头各打了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他脸上一热,忙拱手道:“道长教训得是,下次小生定当注意。”

    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只道自己认错态度诚恳,考官总该给个机会罢?

    哪知那考官压根不再瞧他一眼,径自转过身去,亲自走到方才被阿铭击飞的少年跟前,弯下腰,伸出双手,将那身着一袭织金锦袍、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搀扶起来。

    “不妨事罢?你这身子骨瞧着便单薄,日后拜入我长歌宗门下,可得勤加修行才是。”

    那锦袍少年虽站立尚且不稳,却即刻向着考官行了个大礼,嗓音清亮地应道:“弟子拜入长歌宗后,定当焚膏继晷、发奋修行,绝不辜负道长厚望!”

    考官闻言,捋着胡须颔首微笑,随即转过身来,面向在场众人朗声宣告:“既如此,你便为我长歌宗的弟子了。”

    阿铭呆立当场,脑海中“轰”的一声,宛如有什么东西在颅腔内炸开了。

    然后他瞧见那锦袍少年朝自己投来一瞥,目光得意而轻蔑,嘴角勾着一丝早已知晓结局的从容笑意。

    阿铭嘴唇翕动了数下,面上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他苦练了一整年,风里来雨里去,连觉都不舍得贪多睡一刻,可考官连正眼都懒得多瞧他一下。

    而那个连他三招都接不住的绣花枕头,只因穿了一身好衣裳,便被破格录入了?

    阿铭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大步上前,当着众人之面厉声质问考官。

    那考官被一个寒门小子当众驳了颜面,脸上哪里挂得住,便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徐徐道:“比试比的不单单是身手,更要紧的是一颗对宗门的敬重之心。一个人对待一场比试的重视程度,从他穿的衣裳、从他举手投足间,尽皆看得出来。”

    阿铭咬着牙道:“我为了这场比试准备了一年整,未尝有一日懈怠!我难道还不够重视?”

    考官伸手指向那锦袍少年,冷笑道:“你且瞧瞧人家穿的什么,再瞧瞧你自己穿的什么?你这般衣衫褴褛便来了,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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