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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清途问道》 80-90(第12/17页)
弟子讲经,没有他的席位,功法修习,没有他的名额,灵药分发,没有他的份例。只丢给他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命他将整座长歌宗的山阶、殿宇、回廊,一寸不落地扫净。
从此,阿铭过的是忍气吞声、形同仆役的日子。
而经此一事后,仙阀世家与六大宗门对景虔的憎恨更上一层。
他们愈发觉得灵昭国皇室是块碍眼的绊脚石,景虔算什么东西?这天下,理应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坐。他们的胃口像滚雪球一般膨胀,从垄断飞升之道,到觊觎整片山河,妄图做这苍茫大地真正的主人。
然而想是一回事,做成却难如登天,要将景虔从龙椅上掀下来,并不容易,毕竟他手中攥着恶灵这道底牌,万一逼急了,他豁出性命吸收恶灵,拖着整个天下陪葬,到那时仙凡尽灭,谁都得化作劫灰。
那些人费尽心机经营百年的基业,岂肯一朝化为乌有?于是他们翻来覆去地筹谋,既要不触怒景虔,又要将他从皇位上拉下,还得保全自己的权势富贵。
琢磨来琢磨去,他们当真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造谣。
反正景虔常年深居皇宫,不出宫门半步,外间世人谁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他们只需在民间说书人的话本子上添油加醋几笔,便能将一个勤政爱民的君主描成洪水猛兽。
他们重金买通了各地有名的说书先生,又收买茶馆酒肆的闲汉,一路操控舆情,煽动民怨,将景虔诋毁为荒淫无道、残暴嗜杀的昏君暴主。
民间百姓大多终生无缘得见天子,耳听为虚,三人成虎,谣言传得多了,便成了铁打的事实。
原本四海升平的盛世,经他们这般翻搅,不过三年便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处处是咒骂皇帝的声音。
景虔想不明白,他从登基那日起,夙兴夜寐,无一日不为黎民苍生。
他倾举国之力,供修士飞升,给仙门源源不绝的资源,为何到头来,他深爱的子民却越来越恨他?
为何他倾囊相助的宗门世家,反倒视他如仇寇?到底哪一步走错了?是从一开始颁布飞升诏令的时候就错了?还是他太天真了?是他不该相信人性里的善意?又或者是他根本不配坐这个位置?
他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一遍遍翻看旧年奏章,一遍遍回想自己下过的每一道旨意,可无论如何反省,都找不到答案。
三年里,他经历了无数次内耗,那个曾经明澈笃定的君王,一点一点变样了,到后来,他已无心上朝,甚至看见奏折便下意识地胆寒颤栗。
为了逃避那些堆积如山的请安折、弹劾章,他终日把自己关在偏殿里,以酒为伴,醉生梦死,谁来劝他,他便拔剑斩了谁。
这次不再是虚张声势的狠话,他当真在醉酒后斩过几个小内侍。
而他的堕落,恰恰印证了民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
“那狗皇帝果真是个暴君!不上朝也就罢了,杀人如麻,视命如草芥!”
“灵昭国落到这种人手里,咱们老百姓哪还有活路?他一日坐在那位子上,咱们就一日别想过安生日子!”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狗皇帝成日在后宫饮酒作乐,醉了便提刀乱砍,昨日宫里又传出信儿来,说他又斩了一个人,还是个小宫女!”
话音落处,众人皆是一阵骇然唏嘘。
阿铭与十几个男人并肩走在街市上,耳边尽是这些议论,越听越觉得荒谬。
他无论如何也不信,大家口中那个劣迹斑斑的暴君,会是三年前那个温和坚定的景虔。
这三年来,他从未下过山,在长歌宗里咬紧牙关忍了又忍,可到了最后,山门里还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下定决心离去。
与他一道走的,还有十四个同病相怜的小弟子,都是平日里受尽欺凌却心有不甘的人。
一行十五人裹着满身风尘下了山,踏入人间烟火时,听到的竟是全城对景虔的唾骂。
阿铭驻足听完,回头对那十四人说:“你们在此等我,我要亲自去皇宫看一眼。”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景虔当年赐给他的令牌,摩挲了片刻,大步朝皇城方向走去。
令牌在手,入宫并无太大阻碍,可当他再次踏进灵昭国皇宫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比三年前凋敝百倍的萧索。
宫道两侧的朱漆剥落,廊柱间蛛网垂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之气,像是这座宫殿正在一点一点地烂透。
过往宫人个个低垂着头,脚步细碎急促,眉眼间刻着小心翼翼的惶恐,仿佛连喘气都怕惊扰了什么。
老内侍将他引到殿前便止步不前,脸色发白地退了下去。
阿铭在殿门外通禀了几声,殿内半晌无应,随即爆出一声嘶哑暴躁的怒吼:“不想死就滚远些!别来烦朕!”
阿铭心头一紧,提高声音道:“陛下!是我!”
殿内的粗重喘息忽地一滞,沉默片刻后,那道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醉意的含糊:“……原来是你啊,进来吧。”
阿铭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未燃灯烛,只有窗棂缝隙间漏进来几缕惨淡天光,斜斜照在满地的狼藉上。
目之所及,地上有碎瓷片、倾翻的酒壶、揉皱的帛书、歪倒的笔架。
阿铭踩着遍地凌乱,一步步朝深处走去,绕过几重垂落帷帐,终于在一片暗影里看到了景虔。
他靠坐在墙角,衣衫凌乱,仍是一身素净的旧袍,发髻早已散开,半遮着脸。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颧骨突显,眼窝深陷,嘴角挂着酒渍,神情恍惚不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目光混沌地落在阿铭身上,愣了一瞬,而后竟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也是来杀朕的吧?”
阿铭心口猛地一沉,却仍是迈步上前,躬身行了一记大礼:“臣万死不敢!陛下醉了。”
景虔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残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落,他也不擦,只是痴痴地笑:“有什么不敢的……你进来时,没听到外头怎么说朕的么?朕如今……可是人人喊打的暴君啊。”
他将酒壶搁在膝上,歪着头,目光在幽暗里闪烁不定,忽地朝阿铭露出一抹极其诡谲的笑:“朕不信……你心中,便从未起过弑君之念……”
那笑意如裂冰纹,自干裂唇角蔓延开去,没入阴影之中,直教阿铭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衷肠 “臣……告
未等阿铭做出任何反应, 景虔的剑已经横在了他颈侧,他微微歪过头来,醉眼朦胧间自带一股天子威仪,懒懒道:“朕当初, 是不是不该遣你入长歌宗?你今儿, 怕是恨朕入骨了吧?”
阿铭没有闪躲,任那森寒剑气迫得喉结发颤, 连剑刃细微的嗡鸣也听得真切。
“陛下当年对臣的恩情, 臣生生世世都还不完, ”
阿铭低声道, 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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