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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清途问道》 80-90(第10/17页)
干净了。”
经黑山道君一番细述,景泽才渐渐明白,当年阿铭拜入长歌宗后,迎来的不是修行坦途,而是一场漫长而无尽的噩梦。
他自幼便对六大宗门怀着朝圣般的心思,拜入其中是他此生最大的夙愿,可当他真正踏进长歌宗的山门,才发现这地方盘踞的,哪里是什么修仙之士,分明是一群披着道袍的魑魅魍魉。
弟子们成日里不务正业,修行反倒成了最次要的事,他们做得最多的,是攀比谁购置的法器更为华贵,谁的家中又花重金买来了稀世灵草,谁的道袍镶了金丝银线,谁腰间悬的玉佩是千年暖玉……好好的修行之地,竟成了一帮纨绔子弟炫耀家底的斗富场。
长歌宗内部,弟子们暗地里按照家世厚薄,被分作了三六九等。
家中有钱有势的,吃穿用度自是极尽奢华,灵丹妙药管够,洞府独居清幽,法器随意挑选;家中寒酸的,便只能挤在漏风漏雨的偏舍里,连每日的粗茶淡饭都要看人脸色。
而那些富家子弟仗着资源充沛,又在宗门里说得上话,渐渐抱成了一团,盘踞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大多数普通弟子为了讨得一点残羹冷炙,争相去巴结奉承,久而久之,整个宗门的风气便烂到了骨子里。
而阿铭,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自然被一脚踩到了最底层。
他住的屋子又潮又暗,与好几个人挤在一处不说,宗门里所有的脏活累活,全像长了眼睛似的往他身上堆。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劈柴、清扫演武场、擦拭法器架、给灵田除虫等等,有些差事本不该他做,可他生性老实,又不懂得弯腰去讨好那些贵族子弟,于是便成了宗门里最扎眼的异类。
异类嘛,自然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那些弟子仗着与富家子弟的交情,把自己分内的杂役一股脑儿全丢给他,还理直气壮地道:“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替师兄做点事怎么了?”
阿铭入宗时心存本分,肚里没装半点坏水,别人把活儿丢过来,他便认认真真地干。他想着,只要自己勤勤恳恳,总有一日大家会看到他的诚意。可等他埋头将所有差事做完,天色已黑,讲堂的晚课散了,校场的剑阵收了,他连听一堂道法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提剑修行。
他不是不明白旁人对他怀有恶意,可他不愿去计较。他总劝自己,那些人不过是图个新鲜,消遣够了,觉得他无趣,自然会适可而止。
可他错了,人的贪欲与恶念,从来都没有尽头。
那些人见他从不反抗,反而觉得他好欺负,恶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初只是五六个人轮流捉弄他,到了后来,几乎全宗门的弟子都把欺凌他当成了一种消遣,仿佛谁若没踩过他一脚,便不算在长歌宗混过似的。
那些人究竟坏到了什么地步?
有一回,阿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深夜里回到居所。
刚推开房门,便见七八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横七竖八地坐在他的榻上,他的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珍藏的几本手抄道籍被扔得满地都是,有的还被踩上了乌黑的泥印子。
阿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面上仍旧堆起和气的笑容,对那几人拱手道:“天色不早了,诸位师兄是不是该回去歇息了?我这儿简陋,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能款待大家。”
那些富家子弟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翘着二郎腿,斜睨着他道:“以前总听人说这屋里住了个窝囊废,我起初还不信,心想着一个人再窝囊,能窝囊到什么份上?今日亲眼见了,才知世间当真有这般软骨头的东西!当真是大开眼界!”
另一人从床沿跳下来,踱到阿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我们把你的床弄成这副鬼样子,你难道不生气么?”
阿铭不同于这些膏粱子弟,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更没有无穷无尽的灵石供他挥霍。
他好不容易才挤进长歌宗的门槛,若是轻易与人起了冲突,以宗主的脾性,必然二话不说将他逐出山门。他不想失去这唯一的修行机缘,所以只能忍,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那人盯住他的眼睛,笑意更深了:“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阿铭依旧端着那副和气的面孔,赔着笑道:“床铺乱了,整理一下便是,脏了,洗净便是,大家都是同门,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还是和气些好。”
可他不知道,那帮富家子弟从未将他视作同门,长歌宗也从未真正教过他半分本事,这个宗门自始至终都在用各种方式排挤他,只是他自己不愿看清罢了。
闻言,那些富家子弟笑得愈发猖狂了。
有人走上前来,抬手便拍了拍他的脸颊,嘲讽道:“你真是这么想的?我都打你脸了,你还觉得咱们该和气相处?”
屋子里,他的几个室友缩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为他出头,反而跟着那些富家子弟一起哄笑,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快意。
阿铭站在房中央,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却还是扯出笑脸道:“我知道,师兄是在跟我开玩笑,并不是真的想打我。”
任凭他们如何嘲讽挑衅,阿铭始终不动如山。
那几个富家子弟觉得不过瘾,其中一人忽然起了更恶劣的念头,只见他撩起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往阿铭的床铺上撒了一泡尿。
浊液浸透被褥,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刺鼻的腥臊之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撒完尿的那人得意地扭过头,冲阿铭咧嘴笑道:“现在呢,师弟?师兄这个玩笑,好不好笑?”
话音落下,满室哄堂大笑。
阿铭的脸色终于僵住了,那副和气了太久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缝。盯着众人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杀意。
那些富家子弟平日里被恭维惯了,眼里只看得到谄媚和畏惧,故而这一丝杀意,他们感受得格外清晰。不过,他们并未因此生出半分惧意,就像一头猛虎不会因为被蝼蚁踩了一脚便暴跳如雷,他们只觉得好玩、有趣、新鲜。
有人想寻更大的刺激,竟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掷到阿铭脚边,挑衅道:“哟?生气了?想杀人?剑给你!”
说罢,那人竟主动将脖子凑到阿铭跟前,歪着脑袋,指着自己的咽喉,大声道:“来来来!看到这儿没?动手!杀了我!快!你要是今晚不杀我,往后每一天我都来你床上撒尿,让你夜夜都泡在我的尿里头入睡!闻着味儿入梦,多美啊!”
所有人都在看戏,阿铭弯腰拾起那把剑,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那人还在不停挑衅:“快杀我呀!你这么犹豫,难不成真想睡在我的尿里头?啧啧啧,师弟啊,瞧着挺老实的,竟有这等癖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周七嘴八舌的起哄声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师弟,人家师兄都这么主动了,你怎么还不动手?难道你真想每晚都泡在尿里?”
“就是呀,别怂啊!剑在你手上,只要你砍下去,往后就再没人敢尿你床上了!”
“师弟还在犹豫什么?莫非连剑都不会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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