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问道: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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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总说阿泽顽劣,说阿泽被他宠得无法无天,可只有他这个做兄长的知道,阿泽并非外人眼中那般不懂事。她比谁都能分辨善恶对错,只是生来性子跳脱,爱笑爱闹罢了。

    只因为她是公主,众人便拿世间最苛刻的尺子去量她的一言一行,连她多跑两步都要被说成失仪。可若是褪去公主这层身份,他的妹妹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孩童,活泼好动,好奇心盛,偶尔闯点小祸,哪一件又真正算得上过错?

    若活泼都算错,那他这个兄长便偏要护着她一错到底。所有流言蜚语,所有指指点点的目光,统统由他来担。他要做一个慈祥的兄长,哪怕满朝文武都说他溺爱过甚,他也甘之如饴。

    景澄揣着金鹤,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踏着青石甬道往公主殿走去。夜风拂动他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正行至芙蓉池畔,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杨灯提着羊角灯笼,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前,额上沁了薄汗。

    景澄驻足,回头看他:“何事这般慌张?”

    杨灯压低声音,神色复杂:“广寒宫阙那位回话了,他说他不收徒弟,对教导公主毫无兴致,让太子另择高明。”

    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广寒宫阙里住了个仙君,只是这仙君与传统意义上的仙君有点不一样,他是个堕仙。对于他为什么是个堕仙,众说纷纭的。有人说他是修行走火入魔,成了堕仙;有说他之前肯定是修无情道,爱而不得,然后成了堕仙;还有人说他肯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遭到天道惩罚,故而成了堕仙。

    海底的帝都就这么大,十步之内就能碰到个熟人,谁家小娃娃换了颗牙,都能被认成新鲜事,更别说那么大个堕仙了。是以有关广汉宫阙堕仙的话题,百年来,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市面上甚至出现了许多关于堕仙的话本子,那些话本子,景泽也曾拜读过。

    写话本子的人,应该是个全才,不仅文写得好,画儿也画得好。景泽翻开那本销量最高的《堕仙之前世今生》,才看第一眼,就把话本子扔了出去。

    话本子第一页一个字都没有,是一副堕仙的画像,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景泽活了整整七年,就没见过长得那么丑的人物!天知道那一眼,对她幼小的心灵伤害多么大!

    堕仙常年住在广汉宫阙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谁见过他本人,于是大家便对他的外貌进行了极致脑补。

    也不知道哪个神人,站出来说自己见过堕仙本人。他这发言,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问他堕仙长什么样子,他说他那里有画像,一两银子看一眼。

    贵是贵了点,抵不住大家的好奇心,于是大伙儿忍着肉痛,掏了腰包,成功看到了堕仙长相,真特么辣眼睛!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堕仙貌丑无比的传言,就此扎根帝都,深入人心。各位民间画师根据大家的吐槽,为了还原堕仙的样貌,不得不倾尽脑汁,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努力集万千丑人特点于一画,创作出了绝世第一大丑逼画像,并告诉大家,这位就是堕仙,也就是景泽看到的那幅。

    景澄眉梢微挑,原本他对广寒宫阙那位还有些许犹豫,毕竟堕仙之名在帝都并不光彩,贸然请来教导公主,恐惹非议。可听杨灯这般转述,他反倒来了兴致:“这人倒当真有点意思,满帝都谁不想攀附公主?哪怕只做一日西席,也是天大的体面,他倒好,推得干干净净。”

    杨灯擦了把汗,附和道:“可不是嘛,不过太子若是亲自登门,那堕仙总不好再拿乔了吧?毕竟太子殿下亲临,这面子任谁也不敢不给。”

    景澄负手笑道:“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广寒宫阙拜访他。”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公主殿外。

    廊下灯笼昏黄,那八名护卫见太子驾到,齐刷刷抱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景澄温声问道:“公主她……可还在生我的气?”

    护卫们相视一眼,各个神色古怪,欲言又止,满脸都是难言的窘迫。

    景澄不由好奇:“怎么了?莫不是她又偷跑出去玩了?”

    一名护卫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太子殿下……入殿一看便知晓了。”

    景澄怔了怔,随即眸中泛起几分好奇,拂袖道:“那就把门打开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一好,又是新的一周,新周新气象!2026.7.6留

    第69章 海底沉渊宫(三) 堕仙真的来

    殿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甜腻而浓烈的果酒气息劈头盖脸地涌将出来,景澄猝不及防,眉头一蹙,下意识抬起袖子掩住了口鼻。

    但见殿中一片狼藉, 果酒淌了满地, 连身后跟着的杨灯与八名护卫,也尽皆面面相觑, 做声不得。

    而在这片混乱的正中央, 四个小小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作一团, 姿态之豪放, 简直让人不忍直视。景泽把江染当作人形抱枕,一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脸蛋埋在他肩窝里睡得直流口水。乘风则枕在景泽的小腿上,怀里死死抱着那只陶罐, 嘴角挂着晶亮的酒渍。至于小凌, 她不知从哪儿拽了半幅毛毯,把自己裹成一只胖乎乎的蚕蛹, 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鼻尖上冒着细小的汗珠, 呼噜声抑扬顿挫,甚是响亮。

    护卫们只扫了一眼,便齐刷刷地垂下眼睑,心知这种场面他们多看一瞬都是罪过, 于是训练有素地躬身退了出去。杨灯更是个剔透玲珑的人物, 连眼神也不多留半分,悄没声地掩上殿门,将这一地狼藉与酒气都关在了里头。

    殿中便只剩下景澄一人, 伫立在满地狼藉和酒气之间。他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胸膛剧烈起伏,蓦地沉声喝道:“都给我起来!”

    四个孩子几乎是同时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弹了起来,眼神从迷蒙到清醒不过一瞬,待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谁时,小脸瞬间刷白。

    “参、参见太子殿下……”

    四个人七手八脚地行礼。

    景澄强压着翻涌的怒火:“你们……喝酒了?”

    这几个孩子平日再是无法无天,到了这步田地,也都成了缩头鹌鹑,一个个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景泽喉间一阵发痒,正有一个响亮的酒嗝要冲将出来,嘴刚张得一半,景澄的目光便如冷电般扫了过来。景泽吓得一哆嗦,那酒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咕”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殿中空气便似凝固了一般,时光也像被拉得老长。过了好半晌,景澄才缓缓松了口气,道:“天色不早了,杨灯,叫几个小黄门来,送他们各自回家。”

    江染、乘风、小凌如蒙大赦,齐声应道:“谢太子殿下。”

    说罢,三人逃也似的退出了公主殿,连头都不敢回上一回。

    他们走后,屋子里只剩下景澄和景泽兄妹二人。烛光摇曳,景澄在梨花木圈椅里坐下来,单手撑着额头,长叹一声,愁云惨淡得像老了十岁。

    景泽自知理亏,乖乖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低着头有一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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