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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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困, 便把外面榻上值夜的彩茗给叫了进来。

    这床榻裴大爷刚睡过,彩茗不敢跟以前那样躺,便拿了自个儿值夜用的铺盖枕头陪在下面脚踏上。

    江秀樾则躺在床沿,胳膊自然垂着, 任由彩茗拉着她的手指摆弄。

    茜纱帐月线朦胧,帐内有暗香浮动。

    她侧颊压着,声音有些含糊:“彩茗,你说会不会你二爷没死,有一天他会回来。”

    彩茗摇头不懂, “既然没死, 为什么是有一天,不是现在呢?”

    是啊,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江秀樾盯着纱帐细腻的孔洞,这样简单的道理, 连彩茗都能一下子想到。

    她默了几息:“如果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或者想实现的抱负呢, 所以不得不想法子离开, 而且现在回不来。”

    彩茗性子简单,光想想语气都有些冲,在黑暗中像跳跃炸了几下的烛火,鼓着腮愤愤道:“那为什么要娶姑娘呢!”

    江秀樾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抚:“怎么还生气了?”

    彩茗把她的手送回床上,自个儿翻身窝在那儿生闷气:“因为光想想都太可恨, 姑娘你不要说了,免得我忍不住骂二爷,他生气晚上来找我怎么办。”

    她最胆小了,真要是二爷梦里来指着鼻子骂她以下犯上,她得吓哭,怎么伺候姑娘。

    彩茗故意呼吸重了几分,在装睡。

    江秀樾笑着往里挪了挪,平躺着有些喘不上来气,便朝里侧躺。

    是啊,她也是肉,体凡胎,如何不恨。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世人都知道的道理,就他裴观之不懂。

    她却也不会想如果当初怎么样,从没有如果当初,以前没发生的事都不作数,现在发生的才是必然的。

    夜半子时,好端端地飘来云彩遮住那勾弦月,暑热以来的第一场雨,终于下了。

    窗外响起两道雷,彩茗被惊醒,下意识坐起来去看床榻上的江秀樾,见她安然无恙,才又蒙着头躺下去。

    ……

    “裴临之!”

    江秀樾梦中惊喊,眼睁睁看着裴观之的剑,趁他分神接物的时候劈向他。

    她现在知道了,那是那枚小长命锁。

    他们刚出生的孩子不在这儿!被人抱走了!

    她却已然顾不上思考那些,被迫目睹眼前放慢的画面。

    她喊出那一声时,裴观之的剑已经到了裴临之的颈侧,利刃削断他几根发丝,破开单薄脆弱的表皮,有殷红的血瞬间流出来,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

    江秀樾狠狠睁大了眼。

    ——铛!

    两刃碰撞溅起火花,映在她的瞳孔中,也映出裴临之的下一步。

    电光石火之际,只见裴临之反手提剑抵挡,臂膀用力绷起绸衫,狠狠压制对面的剑。

    这样惊险的时刻,其实不过才几息的功夫,他还能分神望过来一眼。

    下一息,他抿唇,用力推掉裴观之剑的一刹那,提剑反手横拉,使出了大刀的气势。

    有磅礴的鲜血溅洒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唇角。

    很腥,但和普通人的没什么区别。

    再三头六臂机关算尽的人,血和常人还是一个味道。

    裴观之挣扎着扭头看过来,不知他想到什么,居然还能咧唇笑出来。

    他想说话,张了张口却只有大口大口的血呕出。

    裴临之让开一步,身后玄衣府卫拉满了弓,黑云压城般的箭雨遮天蔽日。

    箭矢带着冲击,刺进身体后裴观之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即便如此,攥着她的手还是没有放。

    他倒下了,江秀樾也被木愣愣地拉着一起蹲下。

    他说,你真好看,新婚那晚也是这样鲜红的口脂。

    他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城百姓。

    他说不出声,只有鲜血淋漓的嘴型。

    他们小时候那会儿,他总是来府上,不合适见面的时候,他们远远隔着,他就这样比嘴型,每一个字,每一句,她能都听到。

    外面下起了大雨,唰啦啦地响。

    江秀樾扭头看出去,却只有立在身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的身影。

    他紧紧抱住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余悸。

    “孩子也没事,是被乳母抱走了。”

    她放下心,身体不受控地下坠。

    声嚣远去,雨中水汽与血腥气,一齐扑到她的鼻腔,弥漫至四肢肺腑。

    ……

    “大爷?大爷!二奶奶发高热呢!”

    裴临之睡得不沉,打雷后更是虚眯着眼,刚听二门上有人叩云板,就猜是不是听涛阁,没一会儿绿玉就过来敲门。

    他睁眼惊坐起,扯了黑漆木椸上的长衫来披,一边阔步向外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绿玉从外面推开门,外面暴雨如注,潮湿水汽一下扑了进来。

    雨急是斜着下的,檐廊下挂着的竹帘遮了一些,不免还是会有雨斜进来,打湿裴临之身上的玄衫。

    绿玉手里还拎着油伞,身上衣服半湿不干,脚下滴了一圈水渍。

    裴临之看他一眼便往后廊上走,绿玉紧跟上,知道主子急,语速也很快:“刚刚是个小丫头来的,绿檀去叫赵太医,吩咐了她过来递话。”

    雨大,伞并没有多少用,堪堪护着头脸不湿罢了。

    裴临之皱眉问:“赵太医骨头老,绿檀怎么去叫的?”

    “让我替她找了几个府卫抬小轿,小跑着送去的,不慢。”

    在叫大夫与知会承熙堂之间,自然叫大夫更要紧,裴临之到时,赵太医已经把完了脉。

    他走过去问,宋妈妈也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赵太医后面:“如何?”

    赵太医知这孩子重要,见着大爷过来也能理解,“应是白日里受惊,胆气受损,神魂不守,气血逆乱。一会儿便先用温水擦洗降温,再服寄生汤安胎。”

    宋妈妈跟着赵太医开方子熬汤药去了,裴临之听完去到内室,那里彩茗彩蘋正守着。

    江秀樾躺在枕间,眉紧紧蹙着,身子打着寒战,眼角有泪不断流出,彩蘋擦不及,枕头濡湿一片。

    她脸颊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煞白,偶尔呓语几声。

    很清楚。

    她在喊仲维,一声声的仲维。

    她上次发烧,也是这样喊的,彩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去看床畔的高大身影。

    见他身上还湿着,但听涛阁已经没有他的衣物可以更换。

    裴临之晓得自个儿身上湿,便坐在一旁的杌凳上,接了彩茗手上的温帕子。

    江秀樾在床上哭,彩茗就坐在脚踏上哭,好好一双眼肿得核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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