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兄觊觎后: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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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柔徽摇头,“不是的,母亲派了下人与我一同来了黎平,只是到县城的路不好走,我便没让他们进城。”

    宋瑛如今封了侯,炙手可热,怎么可能吝啬人力。

    柳显章蹙眉道:“宋瑛不知道你来。”

    谢柔徽缩了缩脖子,没瞒着他,一五一十道:“我只和他说回涁州探亲,他并不知道我从涁州绕道来了黎平。”

    从涁州到黎平可是一段不短的路程,谢柔徽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面有疲色,他也不可能去苛责什么。

    柳显章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发顶,顺带为她整理颊边散乱的发丝,“下次别这样了,不安全。”

    那只手粗糙了许多,指腹和掌腹添了厚茧,指骨也瘦得明显。

    谢柔徽低着头,眼睛发酸。

    柳显章宽慰她,“县城虽不大,但没有复杂的人情往来,住着心静。”

    谢柔徽不信他会喜欢这样贫瘠乏味的生活。

    若他是个胸无点墨,每日混吃等死的,过这种日子,除了清贫些也没别的问题。

    但他偏偏……

    谢柔徽轻轻叹息。

    她对此也是无能为力的。

    因这是哥哥自己的选择,她若尊重哥哥,就不会开口让他改变立场。

    柳显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握住她的手轻拽,“我带你出去逛逛。”

    “好啊,刚才来得急,还没好好看看周围。”谢柔徽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去。

    县里人口不多,关系简单,民风淳朴。

    来往几个人竟都认识这位柳教谕,热情地打过招呼,然后侧了视线,呼吸都窒了一瞬,“这位姑娘是?”

    不等柳显章回答,谢柔徽已柔婉一笑,“我是他妹妹。”

    对方惊叹连连,“柳教谕竟还有个妹妹?他来县里这么久从未说过呢。”

    县里的人好客,但也热情过了头,追问谢柔徽婚否,此次来黎平是暂住还是久留。

    柳显章往前稍迈了半步,顺势握着妹妹的手让她站在身后,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等那几个人走了,柳显章才对妹妹说:“他们人不坏,只是好奇心重了些。”

    谢柔徽笑着点头,“我知道。”

    黎平离京远,地理位置也不好,属历代兵家俱不争之地,战火也传不到这。

    任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大家心里想的还是晚上吃什么,明天下地干活带几块饽饽。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争斗,不懂皇权的新旧交替,皇帝老儿换了谁做也不关心,只思考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事。

    譬如县城里新来的柳教谕是个青年才俊,为人和气,还未婚配。

    两人走了没几步,又有几名童子跑来,年纪都不大,却一板一眼地要与柳教谕请教学问。

    柳显章也不嫌对方年幼,弯着腰,指着他们翻开的书页悉心讲解,间或穿插着童子稚嫩的询问。

    待围着他打转的童子们散开,已过了许久。

    谢柔徽就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望着他们,面带微笑。

    柳显章直起身子,对她歉意道:“耽误你的时间了。”

    谢柔徽忙摇头,“怎么会?”

    她重新牵起哥哥的手,仰面笑道:“我想多了解哥哥平日的生活。”

    若每一日都如今日一般宁静祥和,她就彻底放心了。

    待将县城逛完一圈,竟已日薄西山。

    谢柔徽来时就花费了半晌,这个时间再去雇车已经晚了,没有车夫愿意赶夜路。

    只能在县里暂住一宿。

    谢柔徽道:“我去客栈。”

    柳显章却拦住她,“这的外来人不多,县里只有供人临时歇脚的驿站,但住的大多是小贩和脚夫等,管理也混乱无序。”

    谢柔徽犹豫,“那……”

    县里的百姓都不富裕,没有多余房间借给她去住。

    若她肯亮出身份,当然有大把官吏急着巴结她,给她提供住处。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咬了咬唇,这样的话会引来许多麻烦。

    在她迟疑间,柳显章已替她决定好了,“去我那住一晚。”

    他住在县学后一个小厢房里。

    屋内只床桌板凳,还有一个竹制书箱和一个放置杂物的箱笼。

    桌上陈列着笔墨纸砚,一摞整整齐齐的书。

    虽简陋却十分干净整洁,周围弥漫着微淡皂香和清苦墨香。

    从前在柳家,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丫鬟小厮伺候,什么事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谢柔徽想起方才院子里牵着一条麻绳,绳子上晾晒着轻飘飘的衣衫。

    他平时就是坐在日头下,挽着袖子自己搓洗衣裳。

    这样的日子,若和从前相比,怎么能称得上好?

    谢柔徽揉了揉额头。

    能活着就好了,不能奢望太多。

    柳显章先将床上的那套被褥换下来铺在地上,然后从箱笼里翻出一床新的被褥。

    看样子,柳显章准备让她睡床。

    谢柔徽愧疚地望着柳显章忙碌的背影。

    她的到来不仅未能改变什么,反而要霸占屋内唯一的一张床,导致柳显章要睡在地上。

    晚上吃得清淡,两碟小菜,每个人一碗米粥,还有流油的咸鸭蛋。

    最让谢柔徽惊讶的是,柳显章竟然会下厨,而且手艺不错。

    柳显章站在灶火前挥铲,满身烟火气。

    谢柔徽好奇地围着他转,一边帮他切菜洗菜,一边惊叹不已。

    柳显章笑道:“刚来那会儿也手生得很,吃了几次夹生饭还有糊底的菜,渐渐也就熟练了。”

    他在这独自住了好几个月,早就磨炼出来了,他本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人际往来简单,生活虽寡淡但平和,谢柔徽又放心了些。

    吃完饭,谢柔徽站起来收拾碗筷,主动要去洗碗。

    可柳显章却将碗筷从她手里抢了过去,“放着就是,井水太凉,你不能碰。”

    柳显章说得没错,那井水凉得刺骨。

    她眼睁睁看着柳显章浸在水中的指节渐渐泛红,那滋味一定难熬。

    夜里安静,能清晰听到院子里的虫鸣,只是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

    两个人一个屈膝蹲在院子里撩水洗碗,一个坐在门槛上托腮安静注视。

    暖黄的烛火拉长他们的影子,门框的边际将他们圈在一起。

    柳显章低着头,指腹抹过碗沿,也不觉得井水凉了,唇角不自觉扬起。

    纵使日子艰难,但想到有个人总会惦记着他,倒也不觉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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