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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老弄堂里的小日子[八零]》 250-260(第14/17页)
大家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
到了下午,路况更差了。从宁洱往南,公路进入横断山脉南延的余脉,山高谷深,弯道一个接一个。
车子过弯的时候,坐在外侧的人能看到车轮下面就是几十米深的山谷,谷底是一条浑浊的溪流,溪边偶尔有几间茅草顶的傣家竹楼一闪而过。有几个弯道实在太急,司机要倒一次车才能拐过去。车上的美国人已经彻底沉默了,没有人再问问题,没有人再记笔记,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忍着。
第一天的行程勉强赶到了思茅。在当地外事部门的安排下,一行人住进了当地政府招待所。
其实这个招待所条件算可以了。干净整洁的砖混平房,房间里是四张木板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洗漱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可至少都有。
晚饭是在招待所的食堂解决的。哈里斯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问陈秀珠:“明天还有多远?”
“还有一天多,”王冬生接话,“到景洪之前还要翻一座大山,路更窄,但风景比今天好。”
这个时候,还有谁想看风景?
哈里斯进了房间。那间四人间里,他和助手两个人住,另外两张床空着。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继续赶路,路比昨天更窄,弯道也更密。有一段路几乎是在悬崖边上凿出来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路面窄到只能容一辆车通过。遇到对面来车,有一方必须找一处稍微宽一点的地方靠边停下,等对方慢慢蹭过去。
司机每过一个弯都提前按喇叭,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很久。
哈里斯坐在车里,已经不再抓着扶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用睡觉来对抗颠簸。旁边的助手把外套叠了垫在腰后,整个人缩在座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下午,车子翻过最后一座山,开始下坡。路边的植被越来越密,空气里开始有了潮湿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司机说了一句什么,王冬生说:“快到景洪了。”
哈里斯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车窗外的景色已经跟昆明完全不一样了,路两边全是浓绿的橡胶林和竹林,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罩着,天比昆明蓝得多,也低得多。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坝子,坝子中间是一条江,江水是浑黄的,江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和竹楼。
车子驶入景洪城区时,天色将暗。街边能看到一些收摊的小贩,箩筐里还剩着几把没卖完的蔬菜,有傣族女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车队没有在街边停留,径直开到了州政府招待所。晚饭是外事部门提前安排好的,几样简单的本地菜,味道偏酸辣,美国人吃得不太习惯,但都礼貌地尝了尝。
哈里斯问陈秀珠:“明天去哪里?”
“勐海。”王冬生说,“那两所小学,在勐海的山里。明天还要坐一段车,但比今天短。”
听见还要坐车,哈里斯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条路上了?
第二天一早,车队从景洪出发,往勐海方向走。过了勐海县城,车子在山里又转了一个多小时,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稍微平缓的山坳。
山坳里稀稀拉拉散着几间房子,有土坯墙的,有竹篱笆的,还有一间木头搭的,屋顶盖着茅草。
车子停在村口。陈秀珠下了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条路。
一条矿渣路,从村口一直铺到学校门口,大约两百来米长,碎石压得平平整整,路面比两边的泥土地高出半尺,两边还挖了排水沟。前几天下过雨,路面上有些湿润,但没有积水,踩上去硬实得很。路的两头,一头连着村寨外面的土路,一头连着学校的门口。
陈秀珠沿着矿渣路往学校走,脚下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走到学校门口,停下来。
那所小学是村里唯一一座砖混结构的建筑。土坯墙外面刷了一层白灰,白灰是新刷的,盖了瓦片,窗户装了玻璃,每一扇都擦得干干净净,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高田日化援建曼峨小学”。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朗朗的读书声。
黑板前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穿着打了补丁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带着孩子们读课文。孩子们坐在木板桌前,桌面虽然旧,但擦得干干净净,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清爽爽的,眼睛亮亮的,跟着老师一字一句地念。
教室后面那面墙上,贴着几张奖状,红纸黑字,边角卷起,上面写着“三好学生”和“优秀班集体”。
陈秀珠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学校旁边的民房上。
那些房子跟学校只隔了几步路,却像是两个世界。
左边那间土坯房,墙上的泥巴裂了一道一道的口子,有的地方已经塌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竹篱笆。屋顶的茅草黑黢黢的,长了青苔,边角被风掀起来,用几块石头压着。
窗户就是一个方洞,没有玻璃,也没有塑料布,洞里黑洞洞的。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编着竹筐,身上的衣服打着好几层补丁,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旁边的地上蹲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身上穿了一件盖过屁股的宽大旧衣服,下面光着两条腿。
“这个孩子为什么不穿长裤?”记者问道。
王冬生沉默了一瞬,低声说:“没得穿。”
第259章 公益也是生
王冬生说完“没得穿”这三个字之后,在场没有人接话。
记者拍了一张那个孩子的照片,哈里斯站在几步开外,目光从那个光着两条腿的男孩身上移开,落在学校门口那块写着“高田日化援建曼峨小学”的木牌上。
王冬生转过身来,看了看大家,语气平常:“走吧,我们去里面的村寨。”
一群人愣了一下。电视台的摄影师先开口:“还要走?”
别人是空手走路,他是扛着设备走。
“能通车的地方,能差到哪里去?”王冬生说,“只有车子不通的地方,那才是顶顶困难的。接下去要靠咱们的双腿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哈里斯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一道,跟在王冬生后面,往村寨深处走去。
一行人沿着矿渣路走到尽头,再往前就没有路了,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小道两旁是密密的灌木和竹林,偶尔有几棵高大的榕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面上。
八月的西双版纳,只要走在树荫底下,其实不算太热。
但这是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山里徒步,而且是吃不好睡不好好几天之后的徒步。走了不到一百米,队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先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助手扶着路边的树干喘气,然后电视台的摄影师把摄像机从肩上卸下来提在手里,随行的公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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