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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老弄堂里的小日子[八零]》 150-160(第11/13页)
机织造加工费一块钱。布幅七十五公分,总长十四公尺,刚好裁两条双人床单。”
“这么便宜?”巧妹瞪圆了眼睛,满是吃惊,“市面上一条民光双人床单最便宜都要十一二块,还要耗掉十二三尺布票,差不多抵得上普通人一整年布票额度。我们家床单洗到布料发薄、印子都磨淡了才舍得换,谁家要筹办儿女婚事,更是提前几年攒布票,就为买成套床单被面。”
“可不是嘛。”草儿说起自家织布营生,话匣子一下打开,“原先我们只纺粗土纱,织出来的布又硬又厚重,后来毛巾厂这批细精纱流出来,两块钱一斤就能收,质地轻薄柔软,三斤半纱线就能织整整十四米一匹布,划算太多。”
巧妹追问:“加工费才一块钱一匹?这工钱也太低了。”
“农村如今田地包产到户,我家永刚的户口在学校,就我跟狗儿两人分得半份口粮田,农忙那半月日夜不得闲,其余大半时日全都空着。三天就能织完一整匹布,一个月下来能多挣十来块副业钱。”草儿叹了口气,说起种地收入满心无奈,“靠着那些田,刨去上交公粮、买化肥种子,手里落不下多少现钱,多织几匹布,才能过日子。”
“这样,我按十块钱一匹跟你收,你帮我织五匹,行不行?”巧妹阿姨眼睛一亮,当即开口敲定。
旁边一位正端着盆等着脱水的阿姨听见动静,探出头凑过来:“什么五块十块的,说什么呢?”
巧妹立刻把那卷白底粉纹土布递过去,指尖顺着布料来回摩挲:“你摸摸看料子多软,十四米一匹正好裁两条双人床单。她讲纱线加加工费成本才八块,织一匹要足足三天,人家耗功夫出力,我多出两块,十块钱收一匹,划算的。”
那阿姨接过布匹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越看越中意:“这布我也要,先订五匹!”
动静引来了弄堂里其余几家邻居,三三两两围拢到天井石桌边,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这块布看着是真灵光,软乎乎贴皮肤,做贴身内裤再好不过。”
“不光内裤,裁成套睡衣睡裤也舒服,不比商店卖的差。”
“拿来铺床做床单最合适,厚实又透气,比店里床单实惠太多!”
“关键是不要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顾上问草儿能不能赶得出这么多活,张口就报需求,这个要三匹,那个订五匹,零零散散加起来,一口气定下二三十匹的量,听得草儿都愣在了原地。
王家姆妈端出三杯冲好了香浓的乐口福放在桌上,递一杯到小男孩面前哄他:“乖弟弟,快来喝甜甜的乐口福。”
陈秀珠笑:“先坐下,慢慢讲,好吧!”
第159章 让草儿卖肥
本来大家都在年前大扫除,现在有了这么个好东西,邻居们围着草儿手里的土布,眼神热切,七嘴八舌追问个不停。
人人都想问她能不能帮忙带布,不用布票、价格低廉、料子软糯,这在物资紧缺、布票金贵的年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陈秀珠看着众人争先恐后报数量,忍不住笑着开口解围:“大家先别急着定,你们算笔账就知道辛苦了。一匹布净重三斤半,三匹就有十斤重,这一下子二三十匹,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草儿一个人带着孩子,哪里背得动这么多布匹往返上海乡下?”
众人闻言一怔,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只顾着占便宜,倒是真忘了其中的辛苦。
草儿却连忙往前站了半步:“没事没事,我能行的!真的不费事。我们县里有国营运输队,常年跑上海,永刚之前寒暑假回家、返工上岗,都是搭他们的卡车,不用花运费,每次给司机师傅递两包香烟当人情就够了。”
陈秀珠听得微微蹙眉:“那是大卡车,一路土路颠簸,冬天风又大,一路吹过来太受罪了。”
“还好的,我不怕颠、不怕冷。”草儿笑得质朴,口气急切,“我可以的,我每个月都能跑一趟上海,给大家带布。”
陈秀珠瞬间看懂了她的心思,她想赚这个钱。
心里了然,陈秀珠也不再劝阻,笑着缓和气氛,留客吃饭:“既然这样,那是好事。永刚,饭点到了,你们一家三口别回去了,留在我家吃便饭。正好我让巧妹阿姨挨家挨户统计一下,弄堂里谁家要订布、要多少匹,统一汇总数量,你下次就能带来了,省心又省力。”
“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草儿连忙摆手推辞,满脸局促。
一旁的王家姆妈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大老远从乡下带东西过来,辛苦了。今天我炖了老母鸡汤,再随手炒两个小菜,很快就能开饭了,留下来!”
陈秀珠也跟着劝说:“就是,留下来,别客气。”
姚永刚点头:“听陈工的。”
他松了口,草儿便不再推辞。
陈秀珠转头嘱咐巧妹阿姨:“阿姨,你们先慢慢聊、慢慢统计,不着急。”
“好嘞好嘞,我去跟其他几栋楼的人说!”巧妹阿姨应声,兴冲冲地转身去招呼邻里,他们这里都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整个弄堂都要通知一遍。
没多久,王家姆妈把砂锅端了出来:“原来我们俩人,打算吃鸡汤面,没烧饭,你们也吃面条,可以的吧?”
“可以,可以!”草儿站起来,“婶儿,我帮你一起。”
“不要,不要,你坐。”
草儿还是跟了进去,王家姆妈又炒了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菜,下了一大锅的面条。
陈秀珠捞了面条,把一个鸡腿夹给了孩子,另外一个鸡腿要给草儿,草儿连忙摆手:“陈工,你大着肚子,你吃,你吃。”
“你们不要客气,吃啊!”
“不客气,不客气。”说是这么说,草儿压根就不夹菜。
陈秀珠夹了一大块鸡肉给她:“草儿,你吃。”
“谢谢!永刚一直说,你们夫妻俩都是好人。”草儿吃了一口鸡肉,说,“陈工,我不是贪这几匹布的手工钱,我是真的没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酸涩:“我爹得了癌症,拖了两年多,去年年前。这两年治病、吃药、住院,前前后后欠了九百多块外债。您是城里人,可能不懂,在我们乡下,九百多块钱,抵得上村里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四年的分红,是天大的数目。”
陈秀珠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打扰。
“我爹是填房入赘到我妈家的。”草儿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认真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填房入赘是什么吧?”
陈秀珠确实有些不太明白。
草儿说:“我妈先前死了男人住在前夫家里,后来经人介绍,招了我爹入赘进了她夫家的门,顶替她前夫的位子,照顾把前夫的三个儿女养大,看着他们成家,和我妈一起照顾老人。”
“可等我爹老了、病垮了,需要花钱治病的时候,我那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姐姐,全都翻脸不认人了。”说到这里,草儿的声音忍不住哽咽,“他们一口咬定我是我爹唯一的亲女儿,赡养治病、养老送终,全都该我一个人担着,半点不肯搭把手,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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