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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枝偕老》 80-90(第14/25页)
跳出嗓子眼的心重重跌落回腹中,快要裂开的肝肠仿佛被一根针给串了回去,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按上了徐林潇血肉模糊的胸口,一边按压一边吼道:“徐林潇……你给我起来,兖州还未收回,东夷人还在大齐国土上撒野,你怎么能安心睡下去?”
那个开了口的红色锦囊随着裴怀裕的动作落在徐林潇的脖颈间,裴怀裕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出口的怒吼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还有……我妹妹,她……还在等你回去,你当初娶她许下的承诺还未践行,你……怎敢死?”
手底下的身体渐渐冷了下来,一旁的亲兵有心上前劝阻,红着眼却不知如何开口。
江风呼啸而过,吹起了风沙,却没吹走空中弥漫的悲怆。
水里搜寻的士兵见到讯号连滚带爬游上来,甫一见此情此景,犹豫上前道:“裴将军!裴将军!你停下吧,徐将军他……”
裴怀裕充耳不闻,挥开两边上来搀扶的手,动作间,不知什么从他里衣里掉落出来——
那是裴怀枝临行前送的平安锦囊,他和徐林潇都有。
“我求你了。”裴怀裕蓦地将那个湿漉漉的锦囊捧到他的面前,“徐林潇你睁眼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千针万线织得细密,是她把整颗心缝了进去,拽着线的另一头,希望你平安回家啊。”
裴怀裕自暴自弃道:“那丫头是个死心眼,你没了,她该怎么办?你说……”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翻出来,抓住了那个裂开的锦囊。
徐林潇偏头呛出一大口水,他所有的感官都十分迟钝,唯有疼痛一马先行,他什么都闻不到,却奇异地嗅到一股清香,是这个锦囊沾染上的她主人的味道,也是他趴在裴怀枝身上,属于女子独特的芬芳,每次萦绕他身边,他都感觉无比踏实。
电光石火间,他周身潜力爆发,一把抓住裴怀裕的胳膊,断断续续地道:“劳烦……大哥……暂代军职,我……受伤一事,不可声张……”
裴怀裕差点喜极而泣。
徐林潇耳畔仍是一片嗡鸣,周遭的哀与悲尽数被隔绝在外,却不忘急促地交代道:“封锁消息……今日之事泄露一个字……军法处置……还有……咳……”
胸腔里的水还未排干净,接连不断的咳嗽又牵扯到炸伤的肺腑,徐林潇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甚至出现发黑,嘴里却继续道:“别告诉阿枝,一个字都不要对她提,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拽住裴怀裕的手虚弱无力地垂了下去,裴怀裕再一次紧张起来,哆嗦着地去探他鼻息,感受到那鼻息虽然微弱,但好歹还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抱着昏迷的徐林潇朝营帐走去。
东夷人和谈是假,用死士暗算徐林潇才是他们的目的,骤然听见爆炸声,还以为得手,精神大震,正打算趁乱偷袭,谁知才刚出动,便正面遭遇倾巢而出的江南水军。
那一声爆炸似乎彻底激怒了这群金灿灿的勇士,沉睡的巨龙亮出锐利的尖爪,黑压压的战船闻风而动,主将身披金甲,站在甲板上,将手中的旌旗扬起,豁然挥下,左翼和右翼的前锋一同并进,将喊声也压抑在那江水的浪涛下。
这一日,江水染血,江南水军对上东夷水怪,战线拉了近二十里,漂浮的残骸难以逐流,大齐才得以退敌,双方损失惨重,再一次各自退守。
徐林潇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有人要强行掰开他的嘴喂药。
被爆炸波及的听力还没恢复,周遭乱七八糟的听不真切,徐林潇轻喘了一口气,心肺仿佛在火上烤似的灼痛无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他尚未完全清醒,便开始不着边际地想道:“我这是快死了吗?”
这一念头刚一冒出,徐林潇便狠狠咬住牙。
“不行,”他心道,“兖州还在沦陷,阿枝还在等我,我死不瞑目。”
巨大的救生欲望爆发出一股狠劲,仿佛一剂镇心药,直接从他心口打进去,徐林潇一激灵,倏地醒了过来。
正给他喂药的裴怀裕撬不开他的牙关,急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感觉徐林潇牙关松了,药能喂进去了,顿时喜出望外,呼出一口浊气:“你可算醒过来了。”
军医也擦了擦脑门子上的冷汗:“醒了能进药就没大事了,徐将军真是福大命大。”
徐林潇没让东夷人炸死,差点被裴怀裕的一碗药给灌过去,药还没喝完,人已咳了个半死,他这一动静,帅帐里的亲卫都紧张起来,一帮五大三粗的汉子嗷嗷哭叫,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去帮忙。
裴怀裕拍了拍他后背,忍无可忍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徐林潇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来话,嗓子也跟刀割似的,遂闭上嘴,吃力地睁开眼。
裴怀裕知道他的疑问,忙道:“你气管被炸伤了,暂时说不了话。”
说完见徐林潇一脸迷茫的表情,裴怀裕又自言自语道:“哦,忘了你耳朵也受伤了,听不见。”
他又把刚才的话重新在他手上写了一次,徐林潇微微点了点头,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裴怀裕叹了口气,又在他手心写道:“没告诉阿枝,她不知道。”
徐林潇苍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是笑了,沉重的眼皮心无旁骛地阖上了,精神也涣散开来。
徐林潇伤到了心肺,半边身子都被炸伤了,又因在水下待了太久,反反复复地烧了一天一宿,“死不瞑目”四个字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磐石般的撑起了他,三天后,听觉一恢复,身子尚还躺着无法动弹,便把手下将领召来,听了一番战报。
人多裴怀裕不好说什么,这厢一散会,裴怀裕便不赞同道:“此番你伤筋动骨,肺腑动荡,合该好生休养一二,如此着急做甚?”
徐林潇还不能说太多话,惜字如金道:“急,无碍。”
“都伤成这样了还无碍?”裴怀裕嘴上虽不饶人,手却没闲着,帮徐林潇调整了一个姿势,让他躺下去,末了嘴碎的毛病还犯了,“就该让我妹来好好管你。”
徐林潇浑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还算灵活,其他部件都不大能动弹,听闻此言倏地一震,不知从哪攒了一点力气,挣扎着要推开裴怀裕,嘴里执拗道:“不,信……”
“哎呀,别乱动。”裴怀裕连忙将他扶好,也不敢再逗弄了,“放心,没告诉她,你想对她说的话也让周到仿造你字迹写了寄回去,唔……我还帮你将信补周全了,保证她不会起疑心。”
徐林潇松了口气,江南一带尽在他掌握中,只要每月的家书按时抵达,他受伤一事绝不会传到京城。
至此,公与私两桩心事,他皆稍稍放下心来,忽然又想到什么,拉了一下裴怀裕胳膊,问道:“阿枝的锦囊,在哪?”
裴怀裕一愣。
说起来,不信命的裴将军此番都有点神神叨叨了,不单是走投无路时爆发出的祈愿,更像是命中注定的机缘。
徐林潇能有惊无险,江狶之所以将他衔出水面,是裴怀枝送了他一张平安符,那锦囊底下塞的不是什么安神散,而是一把“滥竽充数”的鱼食。
心甘情愿的受骗,死里逃生的落水者,千钧一发时拼命挣扎的身躯,凝聚在两心的相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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