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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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透的脸,手中的剑跌落在地。

    “哭什么?”父亲很满意,走过来,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嘴角往上扯,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记住,哪怕再疼再苦再恨,也要笑,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你的情绪,这样所有人才会怕你,对你敬仰对你恐惧,从而不敢生出不臣之心。”

    “明夷,此生不要有软肋。”男人道:“因为那是比对手还要可怕的东西,记住了吗?”

    顾怀璋猛地睁开眼,梦境溃散,里衣被冷汗湿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这是一处山洞。

    洞壁潮湿,长满了青苔,有水珠顺着钟乳石的尖端一滴一滴地落。

    他侧头,妻子就躺在不远处的干草堆上,像是睡着了。

    意识回笼,那股后怕的劲儿才从脚底慢慢升腾上来。

    连顾怀璋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跟着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那一刻,他为她抛下了一切。

    大业,顾家,筹谋多年的棋局,统统抛诸脑后。

    顾怀璋起身,走到姜窈面前蹲下,看着她那张苍白而安静的面容,右手缓缓抬起,抚上她的脖颈。

    这只小小雀,起初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他生气发怒,是因为她背叛自己,爱上了旁人。

    所以,在他心里,只要掌控她的人生,将她整个剥开,玩透玩腻,这种不甘心便也会随之消除。

    可从什么开始,她成了他身体里横着长出的一根肋骨。

    碰不得,动不得,稍一牵扯便连着心肺一起疼。

    他彻彻底底爱上她了吗?

    她成了他的软肋。

    可他从不曾有软肋,也不该有软肋!

    杀了她吧。

    顾怀璋告诉自己,杀了她,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刀枪不入的顾家家主。

    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他,这是父亲教他的,是他践行了二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的真章。

    顾怀璋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感受着掌心下微弱的脉搏,她是那么纤细,那么脆弱,只要他再用一分力,就能轻易折断。

    就这样,掐死她,结束这一切。

    他的大业,绝不能毁在一个女子手里!

    姜窈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感受到了窒息,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

    顾怀璋的手猛地顿住,手指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

    他捂住心口,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着那团跳动着的血肉之物。原来这就是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顾怀璋苦笑一声。

    真奇怪。

    他对她,再也下不去手了。

    *

    姜窈感到唇上一阵温热。

    她迷迷糊糊别开头,可那人如影随形,撬开她的牙关,衣襟被解开。

    姜窈浑身一颤,只觉得又疼又痒,她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正埋首于她心口,滚烫的手掌还覆在另一边。

    “禽兽!”姜窈又羞又恼,待看到那人的脸,更是怒火中烧,抬手便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山洞里回荡。

    顾怀璋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摸了摸脸,不怒反笑:“禽兽?”

    顿了顿,又道:“阿窈,你明明知道我是禽兽,方才趁我昏迷,就该杀掉我。”

    他望着她,目露讥诮,抬了抬手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下我,还给我包扎伤口。”

    姜窈拢紧衣襟,喘息未定,望着他那张在昏暗中半明半暗的脸,无言以对。

    就在方才,他们坠入神女河,被暴涨的河水冲上岸,她是先醒的,趴在河滩上咳出好几口水,一抬头便看见顾怀璋就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攥紧手里锋利的石头,想要不顾一切的杀掉他。

    她颤抖的跪在他身旁,直到看到他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

    姜窈想起,刚才在河水湍急中,是顾怀璋用肩膀抵着她,死死将她托举出水面。

    也是他在自己被冲撞得几乎失去意识时,一直用身体为她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暗礁上的撞击。

    她做不到。

    做不到杀人,更遑论杀他。

    “也对。”顾怀璋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嗤笑了一声:“若是我的阿窈是个狠心的人,当年也不会救沈砚,你那个族弟。”

    他站起身,背部的伤口被牵动,让顾怀璋微微皱了一下眉。

    姜窈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怀璋望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靠近,只是走到远处躺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不明白,我与沈砚比,到底差在哪里?”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以一种近乎平等的方式相对而坐。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权臣,她也不再是地位低下的孀妇。

    顾怀璋一向冷肃的面容,掺杂了难得一见的执拗:“金钱、权势,沈砚现在有的我都有,甚至比他更多。所以,为什么不选我?”

    那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不甘,也在这般漆黑的夜里,不用躲藏般的尽数释放。

    顾怀璋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在她身上,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且败的一塌糊涂。

    姜窈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顾怀璋语气带着咄咄逼人,“有什么是我给不了你的?”

    “我要自由。”

    顾怀璋愣了一下。

    半晌,轻轻笑了一下,将那两字字反复在唇间咀嚼:“自由?”

    “是,我只要自由。”

    她已经受够了倚仗他人而活的日子,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个道理,她在禹州三年便明白了。

    她爱沈砚,所以愿意同他在一起,可若有一日,她不再爱他了,她也能够随时抽身离开。

    这就是她要的自由。

    顾怀璋沉默片刻,嗤笑:“可人这一生中,多的是身不由己,沈砚现在爱你疼你,愿意给你自由,若有一日,他不肯给了呢?”顿了顿,他问:“到时,你会离开他吗?”

    “会。”姜窈没有犹豫道。

    良久,顾怀璋都未再开口,直到一滴冰凉雨水从洞顶渗下来,恰好落在他的鼻尖,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件困扰他很久的事,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以及几分苦涩。

    “原来如此。”他垂下眼帘,像是自言自语。

    他的妻子,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这个从前乖顺柔软如面团一样的女子,也因为失了夫君的庇护,而不得不被迫成长,学会了双脚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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