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犬多: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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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生病时,嫂嫂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整整三日不曾合眼。

    他见过她教囡囡学走路,弯着腰,张开双臂,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仿佛护住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沈砚闭了闭眼睛,强行将心中的暴戾压下去。

    今日,他又骗了嫂嫂。

    他根本不怕杀人。

    相反,看着那贼人眼中翻起的惊骇与恐惧,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漫上几乎令人战栗的快意。

    生杀予夺,一念之间。

    这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沈砚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洗净的血痕,在灯下泛着暗沉的褐色。

    可他也知道,仅仅有杀人的本事,还远远不够。

    乱世之中,男子尚且朝不保夕,女子便更是命如浮萍。

    逃难路上,他见过太多被乱兵拖进巷子的年轻妇人,城破时被绑在马后赤裸狂奔的富家小姐。

    她们被流寇按在泥地里轮番糟蹋,事后连一张草席都无人肯盖,生前无论高低贵贱,死了也不过是路边一具无名尸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不会让嫂嫂变成那样。

    所以,他要权。

    他见识过权势的厉害。

    那日的地痞流氓不过是仗着身后有个做姐夫的捕头,便敢在当街强抢,为所欲为。

    顾怀璋是世家大族子弟,一块腰牌便可能让那地痞俯首称臣。

    更别说定国公、西南王这种权势滔天的人物,他们只消一句话,便能叫一座城化为焦土,叫数万生灵碾作齑粉。

    这便是权势。

    杀人不见血,灭门不闻声。

    而上天有眼,恰巧给了他这个机会!

    沈砚将那张染血的纸条在灯下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潦草却锋利的字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信纸重新叠好,凑到灯前引燃。

    火舌舔舐着纸边,在他的瞳仁里跳跃不定,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忽明忽暗。

    嫂嫂,再等等。

    等他将外头的一切都料理干净,到那时候,天下之大,便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

    *

    这一日,天气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

    姜窈正在院子里晾衣裳,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砸门声,粗鲁而无礼,惊得树上的雀儿扑棱棱飞了个干净。

    她开了门,便看见久不曾露面的族长领着一群人站在外头,乌压压一片,将狭小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族长和她的三叔沈守业,后头跟着几个族中的长辈,再往后,是几个膀大腰圆的闲汉,抱着胳膊,斜着眼打量她身后那几间瓦房。

    姜窈见他们来势汹汹,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敢怠慢,将人让进院子里,又去灶房烧水。

    族长沈长贵摆摆手,说不必忙活,开门见山。

    “明轩去了也有些时日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守着这几间屋子和几亩田,到底不是个长久法子。”

    “族里的意思是,这屋和田,先收回族中,替你打理着,阿窈你看如何?”

    姜窈站在灶房门口,手还维持着拎水壶的姿势,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其实她早有预感。

    自打明轩走后,族里那些人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难看,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

    说她一个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伤风败俗,不知避嫌,不成体统。

    可姜窈心中知道,自己在这院子里过得越好,那些人便越是眼红。

    她原本想着,这院子是明轩在世时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

    这几亩薄田是明轩在时置下的产业,族里便是再看不过眼,总不能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要夺走吧?

    她到底是沈家的媳妇,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可如今,他们却一条活路都不给。

    姜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据理力争,可一张嘴哪里辩的过七八张嘴,直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沈长贵这时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上去反倒比方才更加咄咄逼人。

    “阿窈,我们也不难为你,你也莫叫我为难。”

    他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你还年轻,往后定是要找人再嫁的,可这些田产姓沈,绝不可能随你外嫁。族里替你管着,也是替沈家的子孙后代守着这份家业。”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两条路,你自己挑。”

    “要么,你与族中签一个绝不外嫁的协议,这辈子守着明轩的牌位,这院子和田,族里便不动你的,权当是替明轩留一份体面。”

    “要么——”他拖长了声调,目光落在屋里的囡囡,“你若是想改嫁,也不是不成。”

    “只是囡囡到底是沈家的骨血,你不能带,田产留下,囡囡也留下。族里替你养着,你自去寻你的好前程,如何?”

    姜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姜窈知道与他们硬碰硬讨不了好,故而咬着牙,逼着自己低下头来,好声好气地央告了两句,说给她几天考虑。

    族长见她服了软,倒也没再紧逼,领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院门重新掩上,院子里一下子空荡下来,风从墙头灌进来,吹得晾在竹竿上的衣裳扑簌簌作响。

    她缓缓走进屋里,囡囡正在熟睡,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儿,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若是夫君还在,他们怎敢这般欺上门来?

    原先她还对阿砚的提议拿决不定,可今日却下了狠心,是时候该离开了。

    便是在这时候,姜窈忽然想起了夫君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交代的那些话。

    他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埋着一个木匣子。

    他说,若是有一日她守不住这院子,你便将它挖出来,打开它。

    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想来,聪慧如夫君,大抵早已猜到,孤儿寡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总有被人欺上门的一日吧。

    姜窈寻了把锄头,在树下挖了许久,才挖出一只樟木匣子,拂去面上的泥土,颤抖着手打开。

    匣子里分了好几层,最底下是几张地契和十几两碎银。

    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夫君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可想是在病中写就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吾妻阿窈:

    见字如晤。

    今晨庭扫,见阶前白露凝霜,忽忆少时读《庄子》,至“劳我以生,息我以死”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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