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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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既然能监视,”风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为什么不能把她摘出去?”

    刘君锡摇了摇头:“牵一发动全身,我不能打草惊蛇,且黄宅外围布控了人,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风城怒气冲天:“那是火!一旦烧起来没人能完全控制住,你能算到风往哪个方向吹?能算到梁什么时候塌?万一她夜里睡得沉没听见动静呢?万一火先封住了门呢?你有什么自信说必能性命无忧!”

    飞灰如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肩头。

    刘君锡被他这一连串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面上那层闲适终于褪尽,他抿了一下唇:“我确实没有完全的自信,但是若垣,你明白法云寺是什么地方。”

    内行人都知道,与其说这是一座佛门净地,不如说是汴京城里的另一处西夏馆驿,偌大京畿,它竟自成一方天地,几近国中之国。

    宜秋门外的正式使团驻所,早已被皇城司在京房渗透得千疮百孔,哪还有什么隐秘可言?唯独法云寺,顶着寺院的名头,内外戒护得铁桶一般,里里外外防范得滴水不漏。

    风城沉默了片刻,道:“西夏翊卫司的汴梁分店。”

    刘君锡道:“不错,甘州回鹘与西夏在汴京的斗争,给了我们坐收渔利的机会,还能以此为借口,调动兵力包围法云寺。你说,这样的良机我能错过吗?”

    作者有话说:

    注释:1、潜火军:宋朝专业消防队伍。中国乃至石介历史上第一支官办灭火队。2、甘州回鹘:唐宋时期的少数民族政权,1028年为李元昊所灭,其部分后裔演变成今天的裕固族。

    第46章 冬雨夜归人

    风城沉默了。

    他当然分得清利害轻重, 刘君锡此举何止称不上错,简直算得上运筹帷幄。

    放纵回鹘纵火,坐视法云寺被牵连, 以一场意外将西夏在汴京的情报据点连根拔起, 这步棋够狠、够准。

    可黄时羽差点死在这场火里。

    夜深寒重,焦木的气味被风绞碎, 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他只要一闭眼,就看见她衣着单薄地跪在祆庙斜街的寒风中,浑身发抖。

    这个画面如利刃剜心。

    “若垣, ”刘君锡看着风城的神色,声音沉下来, “你别轻易被情爱蒙了心智。你在渭州夜夜翻墙会佳人,可她来历不明,你查了一圈却放下疑心, 这是何道理?”

    风城眯起眼睛注视着他, 青筋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你调查她?”

    他顿了一顿, 声音低哑:“不, 你调查我。还是说……渭州隔壁那对母女,也是你们皇城司的眼线?”

    刘君锡不置可否, 只是静静望着他。

    风城胸腔里一股戾气翻涌上来, 盯着刘君锡:“按你这么说, 雪青姐也来历不明。她一个女子独自撑起樊楼,无亲无故,按你的说法,她是不是也该查一查?”

    刘君锡的神色骤变,皱眉怒道:“雪青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她为了救我……”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道黄娘子也救过你的命?”他换了语气,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怒意,“值得你为她这般失态?”

    风城与他对视片刻,脚下的积雪被碾成了泥水:“你相信雪青,我相信若鸿。而我风若垣要护一个人,也用不着你点头批准。”

    说完,他不再看刘君锡,转身向马匹走去。

    一声鞭响,马蹄踏碎了满地烟灰与残雪,飞驰而去,蹄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法云寺长街的尽头。

    冬雨不成雪,朔风吹苦寒。

    黄时羽站在风雨轩的窗前,瞥着檐下冷雨斜斜地打进来,每一丝都裹着细碎的冰粒,落在窗棂上,淙淙作响。

    更夫刚刚经过,梆子声在长巷尽头渐行渐远,不知不觉已是子正时分,雨势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望着庭院入口的方向,夜雨如幕,庭院空空荡荡。

    不知道风城此刻回家了没有,方才从街上被送回来时,他没带伞,连大氅都给了自己,若淋了雨,怕是……

    她正想着,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雨幕中一个人影大步穿过月门,直直地朝风雨轩走来。

    他没有打伞,墨色的衣袍已经被雨水打得微湿。

    黄时羽心口猛地一紧,快步过去拉开房门。

    门缝刚开了不到半尺,外面的人已经一步跨进来,她被一股力道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风城带着一身朦胧的水汽与寒意,几乎是扑了过来,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勒得太紧,她简直喘不过气。

    她的额头撞上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一阵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耳侧,她听到一阵急促的、几乎要炸开的雨声。

    咚咚咚咚,又重又急,像是擂在她的耳膜上。

    她僵住了。

    这个怀抱太紧、太熟悉,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风城的清冽气息。她掌心贴在他腰侧,隐隐感觉到衣袍下结实的、微微起伏的肌肉。

    神经极端紧绷之后经历了从麻木到清醒,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听清了。

    原来那咚咚作响的不是聒噪的夜雨、不是喧嚣的寒风。

    是她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一阵子,她从那阵心跳声中回过神来,往后挣了一下,想从他怀里脱出来。

    风城却不肯松手,只是稍稍放轻了力道,低头瞧着她。

    她仰起头,有些羞赧,随口问道:“事情办完了?”

    风城没有立刻回答,直直地盯着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实情,含糊道:“办完了。”

    黄时羽抓了抓头发,试图掩饰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你今夜怎么会来?”

    风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认错的味道:“你猜得不错,我派人跟踪你、监视你,一旦你有生命危险就要即刻来报我。”

    他轻抚着黄时羽的脸庞,继续道:“我不能让渭州的事再次上演。”

    黄时羽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她无意识地揪着风城的衣袍,呢喃道:“难怪火还不大的时候就有人砸门,要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一瞬间的恐惧又涌上来,没人能面对熊熊烈火而不害怕。

    风城垂眸,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他真的鲜少见到黄时羽如此脆弱的一面。

    平日里,她总是镇定自若、从容有度,可今晚这场大火显然在她心上烙下了深深的恐惧,亦让他无比后怕。

    风城微微俯首,轻轻含住她的唇,吻得无比温柔缱绻。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稍稍用力,让她在唇齿交缠间真切感知到他的存在,在掌心的相握中体会到稳稳的支撑。

    她在那份贴合的温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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