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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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桌的两个食客正在议论,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张小报,侃侃而谈:“你可知写了《庆历圣德颂》的石敢当?”

    同伴道:“如何不知?一首长诗怒斥权臣夏子乔为大奸,让他名誉扫地,天下传诵。”

    那食客不屑地鄙夷道:“夏子乔前两日参加蔡州水陆斋醮时,居然在法会旁单独设了一个牌位,上书夙世冤家石介!”

    同伴惊讶道:“可是真的?竟用出了乡闾小人的鬼蜮伎俩?”

    食客哼了一声:“堂堂读书人,差点当上相公,没想到心胸如此狭窄。”

    两人又翻了几页小报,同伴忽然乐了:“怎么张国公家的嫡次女,又跟樊楼的高娘子闹起来了?”

    食客嘿嘿一笑:“还不是因为荣国公之子刘君锡。张娘子说樊楼高娘子新出的点心叫锡之郎,是利用刘官人的名头揽客,又骂她是攀龙附凤之徒。”

    同伴啧啧道:“刘官人任皇城司提举,什么人敢利用他呀?”

    食客附和道:“就是!东府中书门下、西府枢密院和台谏言官,是撑起我朝的三顶擎天之柱,可皇城司啊,是非东非西、非文非武的独一份。东府管不着皇城司的人事磨勘任免,西府调不动皇城司五千亲从军,就连台谏言官弹劾的札子,到了官家那里也多半是石沉大海。皇城司直接听命于天子,谁也不敢真去捋虎须。”

    同伴深以为然:“那是自然,刘官人可是真宗章献明肃皇后的侄孙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默契地再不谈这个话题了。

    黄时羽和李彦东正好也吃完了,结完账出了食肆。两人打听了几家牙行,汴京的房价很快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城东甜水巷、马行街之类寸土寸金的地方且不谈,就连城西较为偏远的咸宁坊,普通小宅院月租都要五六贯起,院内空间狭小,水井和菜畦更是奢谈,对比渭州实在是没有什么性价比可言。

    倒是也有那种类似公租房的,一间屋子月租五百到八百文,可人员混杂,巷陌逼仄,环境实在堪忧,黄时羽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两人在城东从安定坊到惠宁坊,穿街过巷,寸步不歇,跑了大半天,没有一处满意的。

    李彦东累得直抹汗,黄时羽也走得双腿发酸,眼看日头西斜,两人只好先回熙熙楼歇脚。

    方值酉正时分,暮色渐浓,东京梦华才刚刚幕启。

    街巷两侧店铺门前的立笼烛火次第点亮,一盏接一盏,在暮色中汇成两条摇曳的光带。

    酒肆瓦舍里灯火通明,丝竹缭乱,汴京的夜晚太精彩,可惜黄时羽没有力气逛了,简单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她这一日过得还算安稳充实,然而朝堂之上,风城的处境却远非这般平和。

    时间拨回到今日辰初时分,东华门外,官员们排起长队,准备进入皇城。

    远远地有两匹马并辔而行,来到众人近前。

    马上两人都是横翅幞头,曲领大袖绯色常服,腰间束嵌玉革带,配着缀珠银鱼袋,气派十足。

    队伍里一阵哄然:“风承旨!他不是还在西夏吗?”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关于背粮,《宋史·卷一九四》记载:营在国城西,给粮于城东,南北亦然。相距有四十里者,盖恐士卒习堕,使知负担之勤。2、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樊楼,本名白矾楼,后改为丰乐楼。宣和间,更修三层相高,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3、正店:拥有酿酒权的大酒楼。脚店:没有酿酒权的小酒馆,只能从官府或正店批发酒水,赚取差价。北宋有榷酒制度,通过垄断酒曲的销售,确保国家对酒类利润的控制。4、酥骨鱼: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中记载有做法。5、小报:最早出现在1031年,公认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民间报纸。小报的内容广泛、真假皆有。6、《庆历圣德颂》:庆历三年,谏官石介所写的长诗,赞颂宋仁宗启用韩琦、范仲淹等革新派,并斥权臣夏竦(字子乔)为大奸。7、夏竦诅咒石介的事,在宋人笔记《珍席放谈》中有记载:公怏怏衔之,深岁设水陆斋,常旁设一位立牌,书曰:“夙世冤家石介。”

    第40章 弹劾

    旁边的高瘦中年笑了一声, 压低嗓音道:“据说风承旨昨晚就到了中牟县的白沙渡口,怎么,你不知道?”

    中牟县属开封府辖地, 是京西诸州进京漕运的最后一站, 物阜民丰,繁昌殷实, 素有小汴梁之称。

    白沙码头在县城东北,数不清的漕船、货船、客船泊靠岸边,也只有皇城司才能摸清具体信息了。

    圆脸官员有些不满:“我又不是你们皇城司的, 哪里能知道这些?”

    高瘦中年的神色突然一变,低声说了一句:“不说了, 刘提举也来了。”

    圆脸官员疑惑道:“他俩不是互相不对付吗?怎么还一起来了?”

    高瘦中年撇撇嘴道:“谁知道,可能互相别着劲呢。”

    圆脸官员见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个绯衣青年,面如冠玉, 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勋贵子弟特有的散漫与矜傲。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倒是利落, 落地后便抬手整理了一下衣冠, 又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角, 不急不躁地朝队伍前方走去。

    官员们看到他走近,一个个都收敛起来,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 队伍一下子噤若寒蝉。有几人甚至微微侧身, 避开了他扫来的目光。

    刘君锡却浑不在意,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随意对身侧的风城道:“风贤弟别来无恙,这趟西夏之行,辛苦了吧?”

    风城微微颔首:“为君分忧,谈不上辛苦二字。”

    刘君锡意有所指:“皇城司比旁人耳目清明些, 恐怕今日朝会上,贤弟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了。”

    风城面色不变:“职责所在,何惧口舌?”

    皇城习惯上称为大内,听着气派,实际占地并不很大,四十余座宫殿楼阁次第错落其中,曲尺朵楼,朱栏彩槛。这片宫城原先是唐代的宣武军节度使衙署,作为一方藩镇的办公地,规模尚可,可要撑起一个王朝的宫禁,就显得有些局促了。

    若以连接东华门与西华门的通道为轴线,大内便自然划作南北两片。南边是外朝,集中了举行盛大朝会的大庆殿、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以及二府建筑群。

    所谓二府,即坐落在东边的政事堂,由宰相主理,统管民政,故称东府;枢密院在西,执掌军事,称西府。

    至于全国财政大权,则由盐铁、度支、户部三司总揽,办公地点设在中区。再往东,集贤、昭文、史馆三馆静立,那是文人士子的荟萃之地,此刻朱门半掩,檐角挂着残霜。皇城司的衙署则设在左承天祥符门旁,正好衔接起宫城南北两阙。

    朝会的气氛肃穆,百官列班而入。

    风城站在队列中,数月出使的风霜犹在眉目间,人比离京时清瘦了几分,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宣唱声,天子升座,百官行礼。

    朝议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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