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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庆历三年秋》 30-40(第14/17页)
”
李彦东好奇道:“怎么分这么细?都是使馆,有什么不一样吗?”
脚夫说起来头头是道:“这是自然,可不光是为了排场。辽国是邻国,与我朝是兄弟之邦,都亭驿规格最高。西夏和高丽从前都是向我朝称臣的藩国,奉我朝正朔,西夏使节住都亭西驿,高丽住礼宾馆,规格次之。至于那些回鹘、蒲甘之类远番小邦的使节,就住瞻云馆或怀远驿了。”
黄时羽总结道:“也就是规格上分三档,都亭驿为最高规格,都亭西驿和礼宾馆次之,其余再次之。”
“小娘子总结得太对了!”脚夫高声赞叹,随即语气鬼祟道,“不过听说前些日子朝廷把西夏使节从都亭西驿挪到瞻云馆了。”
李彦东追问:“怎么说?”
脚夫叹了口气:“还不是那李元昊自立为帝以后,咱们跟西夏的关系就不比从前了。使者到京以后,朝廷在礼数上曲加优厚,夏使却态度倨傲,谈判中动辄拿大,出言不逊。几位谏官欧阳修、余靖等都上疏表示义愤,要求降低接待规格,以抑其骄慢之气。”
“对他们太客气了,纵得蹬鼻子上脸。”黄时羽愤愤道。
脚夫深以为然:“可不是嘛!”
李彦东又问:“这些使节常年在汴京住着吗?不用回国复命?”
脚夫解释道:“今上继位以后,以薄来厚往为主旨,只要是来朝贡的外邦,无论国大国小,只要人家万里迢迢来了,一律高价收购进贡物品,再赐给不菲的中华物产。想住便安排驿馆长住,想走还赐路费。一时之间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使节纷至沓来。”
他顿了顿,续道:“不过日子一长,那些外邦人也精了,说朝贡天朝,实则做生意的居多。我朝不少商人觑见商机,做起外邦人的买卖来,出价比朝廷还高,再转手售出,竟也奇货可居、供不应求。”
黄时羽道:“那些人头脑倒好。”
“可不是嘛,朝廷乐得不花钱,全交给民间来做,仍由枢密院礼房管着。这样一来,礼房不单管外交,还兼管涉外商旅的税赋收缴,富得流油,成了整个枢密院最肥的差事。”
黄时羽好奇问:“外交不该是鸿胪寺管吗?”
脚夫道:“小娘子这就有所不知了,我朝开国之初沿袭唐制,在此设立了都亭驿,由鸿胪寺管辖,专职接待外邦贡奉使节、打理贸易往来,但历经三朝,人事俱迁。如今都亭驿还在,鸿胪寺已是徒有其名了。”
李彦东迟疑道:“那鸿胪寺少卿……”
脚夫道:“如今的鸿胪寺少卿,应该是前段时间的枢密院风承旨临时加判的,据说出使西夏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何谈能不能成。”
黄时羽状似随口问道:“这位风承旨,是个怎样的人?”
脚夫显然是个爱说闲话的,见黄时羽问起,便滔滔不绝:“说起来也是个传奇人物。据说他出身武将世家,父亲早年在西北战死沙场,母亲独力支撑门庭,家道中落,亲戚白眼,只剩下这一根独苗。”
黄时羽第一次听说风城的身世,胸口泛起细密的心疼,道:“想来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脚夫不以为意:“曾经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我朝开国以来,除了晏相,也就他二七年华、未及弱冠,竟然高中榜眼。官家对他青睐有加,如今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从五品的枢密院承旨,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彦东在一旁点头:“是个人才。”
“可不是嘛!汴京三杰之一,长得又俊,是多少小娘子的梦中情郎呢。”
脚夫嘿嘿笑了两声,骡车已经穿过御街,黄时羽远远望见一群横翅幞头、曲领大袖的官员排着长队向皇城方向走去。
过了御街,又走了一段,一座巍峨的寺庙出现在眼前。
高大雄伟的大相国寺,门前已是人头攒动,商贩的吆喝声、香客的诵经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成一片,极尽市井之盛。
骡车继续前行,过了十字街往北望去,黄时羽眼前豁然一亮。
一座高大繁复的楼宇矗立在远方,五楼相向,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即便白日里,楼阁间也隐约可见灯烛晃耀。
“那是?”黄时羽指着问道。
脚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那就是樊楼了!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又挨着皇城,其中的内西楼,据说可以下望禁中呢!”
李彦东惊道:“能望见皇宫大内?”
脚夫摆了摆手:“我也是听说,没去过,不知真假。”
黄时羽凝神远眺了几眼樊楼,骡车沿街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家门面整洁的客店前停下。
脚夫勒住缰绳,跳下车辕:“从这里右转便是甜水巷。这家熙熙楼客店,价格公道,往来商旅有口皆碑,二位看看可否?”
黄时羽与李彦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脚夫将行李搬下来,李彦东结了车钱和那二十文解说费,脚夫收了钱,笑呵呵地说了两句吉祥话,便赶着骡车走了。
二人进店,先付了两晚的租金。客店掌柜是个圆脸的老汉,说话和气,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相邻的两间房。
黄时羽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口有几棵老槐树,虽是冬日叶子落了大半,枝桠疏疏朗朗地伸向天空,倒也有几分萧疏的美感。
安顿好后,已至晌午,李彦东雇了个脚夫往甜水巷风宅递了口信,随后来到黄时羽门前敲了敲:“小羽,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黄时羽应了一声,锁好房门,两人下了楼。
客店一楼入口处立着一面巨大的诗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诗词,新旧交叠,层层覆盖。字迹大小不一,有的遒劲有力,有的歪歪扭扭,显然是南来北往的旅客们随手题下的。
有人题诗便有人和诗,黄时羽想起后世的论坛,跟发帖跟帖也差不多嘛。
她饶有兴致地驻足了片刻,目光落在一首题诗上,笔迹秀挺,署名为女郎张惠卿:
“迢递投前店,飕飕守破窗。一灯明复暗,顾影不成双。”
这首诗写的是旅人独宿客店的孤寂,一灯如豆,明灭不定,顾影自怜,形单影只。
“小羽?”李彦东在旁边唤了一声。
黄时羽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吃饭去。”
两人出了熙熙楼,就近找了家热气腾腾的食肆坐下。正值饭点,店内坐了八九成满,食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黄时羽点了两碗馎饦、一份酥骨鱼。不多时端上来,馎饦是鸡汤打底,鲜香浓郁,宽面片滑嫩爽口。酥骨鱼用香料和酱汁腌得很是入味,油炸过后骨刺一嚼即碎,汁水微甜,带着一股分外的熟悉感。
这味道,竟和后世江浙一带的家常冷菜熏鱼有七八分相似。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细细品了品,那种穿越后久违的、近似于家乡味的感觉从舌尖蔓上心头。
“怎么了?”李彦东见她神色有异。
“没事。”黄时羽咽下鱼肉,笑了一下,“这个鱼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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