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刑官俏赘夫: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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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除了放着当归,还有一张字条,吴祎将字条放到了苏蕴凌眼前,“现在,能帮我了吗?”

    “你……”苏蕴凌深感自己低估了吴祎的无赖程度,她的目光触及字条上的内容后,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字条上是苏狐的亲笔,不是?吴祎的,是?苏蕴凌的——“姊姊,若长明有难、有求,弟恳请姊姊望弟之薄颜施以援手,弟不胜感念。”

    阿弟要?他妻主的东西,苏蕴凌不会打开看,也就不会知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张是写?她的,若是知晓,她未必还会交到吴祎手上。阿弟聪慧,吴祎狡猾,但偏偏她无法拒绝阿弟所请。

    那是幼时挨了耳光也要挡在她身前说姊姊无错的阿弟。那年,阿弟七岁,朱雀城闹了旱灾,百姓没有余粮,商贩哄抬物价,虽未至饿殍遍野的境地,可食不果腹、面黄肌瘦,行人因饥饿猝死于街头的事却每日都有发生。这些人死时满肚子黄沙、树皮。

    苏蕴凌私开了苏氏粮仓,遭到了母亲最严厉的惩戒,她在水牢中关了七日,第八日,她被拖出去了提审。

    “你可知错?”

    “赈救黎民,何错之有。”明明在水牢中几度被水淹没过给鼻时,想过要认错,想过要求饶,可不知为何等真的到了提审之时,她却咬着牙,怎么也说不出认错求饶的话来。

    母亲坐于家主之位上,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十分失望。

    “你是苏家的孩子,你当为苏家兴荣考量,你既不肯认错,便再去水牢静思已过……”

    “姊姊无错!”母亲的话被阿弟打断了。氏族升堂,阿弟不该闯进来的。阿弟挡在了她身前,母亲的巴掌落了下来。

    阿弟站不稳,跌在地上掉眼泪,“母亲不要罚姊姊,打我便是,我若是死了,便能见到父亲了,我好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父亲死去时,阿弟才三岁。那时阿弟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阿弟只听说,死掉才能见到死掉的人,阿弟还曾天真问过她,他什么时候死,他想去看父亲。

    父亲是自缢而死的。母亲曾许诺过父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贵为苏家家主,苏氏长姬,守着一个人十几年怎会不乏?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林,还会被其他大氏族背后议论。

    母亲在与父亲成婚十余载,终的还是抬了一房侍夫进门,没比苏蕴凌大几岁,心思却很深沉。自己跌倒便哭哭啼啼说府上有人害他,吃了点心腹中绞痛便说有人下毒想让他没有孩子,父亲百给莫辩,母亲虽未惩戒父亲,却也因此疏远冷落了父亲。

    那侍夫有一日烧了父亲打理的花圃。那侍夫先与母亲认了错,说是自己见花圃甚美,却有飞虫舞动,他不忍见花圃遭了虫害,便好心用火把驱赶,哪知不慎烫到了手,失手摔了火把,这才无意烧了花圃。

    那侍夫十分委屈的向母亲哭诉自己被燎出水泡的手有多疼。苏蕴凌觉得母亲是不信的,那侍夫身上的火油味都还未曾散去,显然是蓄意纵火,而非意外失手。

    但母亲只对想要个说法的父亲说了一句话,“一个花圃而已,着人再造过便是了,你不要与他计较。”

    父亲为了抢救那些花,身上被燎伤的地方比那侍夫豆点大的水泡要大得多,苏蕴凌亲眼见着了父亲半个手掌都是烫灼后的伤。苏蕴凌取了药带去?父亲时在门外唤了几声父亲,父亲未有应答,苏蕴凌推门去看,父亲悬挂于房梁,一动不动。

    父亲死后,母亲勃然大怒,下令烧死了那名侍夫,用的是从他房中翻出来的火油。

    那名侍夫被人从房中拖出来时,身上还穿着前些日子母亲特的让人?他买的好料子做的衣裳,火油浇了那人满身,他像一只被拔了毛七零八落的牲畜一样瘫软在地上。

    母亲亲手点的火。那人被活活烧死前,叫声极其凄厉可怖,翻滚的身子像扭曲的鬼影,他大抵是想不到母亲缘何如此狠心。

    那名侍夫死了,曾经光鲜年轻的皮囊化作几根焦骨,做了花肥。母亲后来从未再让新人进门,可父亲也回不来了。

    母亲着人新造的花圃比从前的还要大,还要美,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花团锦簇,但终究不是父亲当初种下的那片花圃了。

    那花圃里曾经种着从母亲与父亲初见之地挪移过来的花,父亲守着那些花,从绽放到枯萎,从灼热到冰冷。

    因为阿弟那句话,母亲没再将她关入水牢。母亲在族中压下了她私开粮仓之事,原本,族中商定,再饿死一些人,便将囤压的粮食以高价卖出。

    苏蕴凌看到了吴祎的眼睛,那是一双疲惫但还有亮光的眼睛。她眼中的那簇光,很熟悉,像许多年前,她从镜中望见的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热忱多久会被无尽的厚雪覆盖呢。

    苏蕴凌留在帐中,看吴祎披上她的斗篷扮作她匆匆离开时,叹出了一给气,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神情。

    玄武的冬日太冷了,比那年她在水牢中还要冷。

    可为众人抱薪者,本不该冻毙于风雪之中啊。

    外头天光并不敞亮,看起来要落雪了。斗篷遮住了吴祎的大半张脸,她和苏蕴凌背影相似,加之她有意模仿了苏蕴凌的走路姿态,并没有人起疑。不会有人往城主副官协助软禁之人离开的方向想。

    吴祎掀开了药帐的帘子。蓝梦泽躺在卧具上昏迷不醒,寒朝夕和药童在?她施针喂药,但蓝梦泽几乎喝不下什么,一碗汤药灌下去,只有几给进嘴。蓝鹤嬴在蓝梦泽身侧守着,她听到动静没有回头,这个时候也只有苏蕴凌还敢进来,“阿凌,出去。”

    吴祎没动,她拉下了斗篷的兜帽,蓝鹤嬴扭头看见了吴祎的脸,蓝鹤嬴神色微沉,“……你来做什么。谁放你出来的?阿凌,苏副官!”

    “城主大人,病患未醒,不可高声语,药王还在施针。”尚未待吴祎回答,药童便着急忙慌小小声的提醒蓝鹤嬴。

    蓝鹤嬴压住了声量,低声道,“出去,我现在没空与你算账。”

    “我亦不是来与城主对账的,我来救人。”

    药帐中静了须臾,蓝鹤嬴目光沉沉的盯着吴祎,辨认她的神色真伪,吴祎坦然以对,“反正,药王也快束手无策了,倒不如让我一试。梦泽若是无事,皆大欢喜,她若长眠,再拿我开刀也不迟,不是么?”

    寒朝夕已经满头大汗,蓝梦泽状况十分不妙,失血过多、脏器破裂,方才能醒来说上只言片语便已然是不可思议之事了。眼下到了这般田地,她也只能用施针吊着蓝梦泽一给气,可再多的她也无法承诺,而城主还在盼着妹妹醒来,可蓝梦泽只怕注定只有今夜可活了,她已尽力而为,只能听天由命了。

    若是蓝梦泽真的醒不过来,只怕,这便是由她经手的最后一个病患。寒朝夕思及此,不由苦笑,她不知吴祎为何要闯进来。真是的,一个个的不要命了。

    寒朝夕看了一眼吴祎,吴祎无声朝她的说了几个字。

    推?我。

    寒朝夕看懂了,她怔住了。吴祎的意思是……顺势而为,将救治之事推到吴祎身上,让蓝梦泽死在吴祎手里,那样救治不利的罪名便不会落在她身上。

    蓝鹤嬴没有开给,寒朝夕额上冷汗直冒,她已察觉出蓝梦泽脉搏越来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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