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媚君心(重生):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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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靠回枕子,然后不知为何,又坐了起来。

    她想起神乐署的人前几日送来过一份关于春祭乐目的折子,搁在外殿的案几上,禾凛说让她好好养着,那些事他来处理,但那折子里有两处排序明显有问题,她读过一遍,搁下了,可这几日脑子里总要转一转。

    她下了软榻,慢慢走到内殿门口,朝外间张望了一眼。

    青芜背对着她坐在小凳上绣鞋,但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地开口:“姑娘,太医说了,这几日不能久站。”

    “我就站一下。”宁梓韵说。

    “您上次说就站一下,站了一顿饭的工夫。”青芜依然不回头。

    宁梓韵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说法:“神乐署那份折子,我看两眼就回来。”

    “折子昨天被皇上拿走了。”

    “……什么时候拿的?"

    “您昨晚睡着之后。皇上说怕您看见了忍不住要改,先拿过去他处理。”

    宁梓韵看着青芜那一本正经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转身回去重新坐上了软榻。

    她在心里把那份折子的问题默默过了一遍,想着等禾凛回来要找他要回来。神乐署那班人排乐目向来有一套陋习,她在重华宫接手宫务之后已经整改过一次,上回松了手,这回估计又回去了。

    这件事非她来处理不可。

    她在心里把这话说了一遍,又觉得有点好笑——她刚对禾凛说了“知道了”,转头还是没忍住,这大概就是积习难改。

    下午,禾凛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那是一封明黄色底色的卷轴,封口用的是大秦皇室专用的金丝线,轴头雕着双龙,看工艺是内务府按最高规制做的东西,厚重,郑重,放在他随意拎着的手里,却像是一件随手带来的寻常物件。

    “这是什么?”宁梓韵看了那卷轴一眼。

    禾凛在她对面坐下,把卷轴搁在膝上,低头解那金丝封线,没有立刻回答,等线解开了,卷轴展开,他把轴头压在案几边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宁梓韵。

    “我念给你听。”他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像在宸极殿上宣旨,更像是在念一封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大秦开平元年,春正月,朕以社稷之重,夙夜忧勤,念皇室纲常,后位久悬,天下仰望。祝氏梓韵,出身尚书名门,承祝家灵主之脉,德容兼备,慧识通达,于朕入秦之初,以柔克刚,以清守正,护佑宫廷,功不可没。今特册封祝氏梓韵为大秦皇后,赐凤印,掌六宫,与朕同享宗庙,母仪天下。愿凤翔云端,芍药不凋,与春同归,与山河共寿。钦此。”

    他念完,抬眼看她。

    宁梓韵坐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

    这是她第二次和皇后的位置有了关系。第一次是在大周,那场封后大典被取消了,没有仪式,没有翟衣,亘安只是让人传了个口谕,从那天起宫里的人改口叫她皇后娘娘。那两个字冷冰冰的,是他拿来对付太后的棋子,包裹在皇后冠冕里,却空心的,和她本人没有任何真实的关系。

    可这一次,禾凛坐在重华宫内殿里,手里拿着卷轴,就这么念给她听,外头没有百官,没有跪地接旨的礼仪,没有那些乌泱泱的排场,只有窗外的雪水声,和他那把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念到“芍药不凋,与春同归”的时候,宁梓韵知道那不是礼部拟的词,那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禾凛把卷轴卷起来,双手递到她面前。宁梓韵接过去,握在手里,那轴头的金丝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大典的日期等你好些了再定,”禾凛说,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用急。”

    宁梓韵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诏书,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禾凛,我问你一件事。”

    “嗯。”

    “那枚玉上的七个字。”宁梓韵抬起头,直视着他,“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禾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是一种意识到对方已经想通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松动。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那七个字是什么意思。”

    “嗯。”宁梓韵把那卷诏书放在膝上,声音很平,“因为那些生辰你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告诉过我。如果你能认出来,只有一种解释。”

    禾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以为你早就想到了。”

    宁梓韵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无奈,有点释然,有点说不清楚的什么。“你不告诉我,是想等我自己说?”

    “嗯。”他回答得简单,却是真的。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没有再说别的。外头的雪水声还在,廊下有风,把挂着的铁马铃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宁梓韵把那卷诏书重新捧在手里,看着那明黄色的绸面,想了想,说:“你那一世是从哪里开始的?”

    “封元十七年,刚回大秦。”禾凛说。

    他没有问她的起点,她也没有再说——她的那一天,他已经知道了,她早就告诉过他。有些话说过一次就够了。

    两个人把那些各自藏了很久的话,就这样三两句说出来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痛哭,就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平静得甚至有点轻描淡写。

    可宁梓韵知道,这两句话比什么都要重。

    窗外的日光慢慢斜了,把那一片雪白照成了淡淡的橙金色。

    宁梓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诏书,又看了看禾凛,忽然说:"芍药不凋那句,是你加的?"

    "嗯。"禾凛没有否认。

    "礼部的人没有意见?"

    "没人敢有意见。"他说,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宁梓韵沉默了一下,又把那卷诏书拿起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字。芍药不凋,与春同归。

    这一次的诏书里,他写的是她的名字,写的是芍药,写的是春天。

    宁梓韵轻轻地笑了一下,把诏书放到案几上,直起身,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睛养神。

    禾凛也没有再说话,拿起折子,在她旁边看了起来。

    两个人,各自带着前世,各自带着那些说出来和没说出来的重量,此刻都放在了同一间屋子里,也都放下了。

    重华宫的下午,就这样安静地过去了。

    他们在一个下午把两辈子都交代清楚了,加起来不过说了几十个字。

    宁梓韵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是很重的事,说出来却那么轻,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早已各自消化了太久,说出来的时候,那些重量已经被时间磨成了一种能放得下的形状。

    或者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彼此,所以不觉得重。

    窗外,那盆禾凛搬来时放在东厢窗边的松枝,在午后的光里把影子投进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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