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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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半垂,面无悲欢,神似一尊神像。

    “在你寄回最后一封家书后,”兰猗置身事外,好似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甚关联的故事,“我们便再无你的消息,阿爹托判官打听你的消息。前后辗转数月,只带回一封你下落不明的书信,阿爹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贵妃仰着头,看着兰猗,一双眼眸颤动,难以相信,难以接受一同出现在她的脸上,她不愿相信兰猗口中这个残忍的真相,哀求的问:“兰猗,你骗我,对不对,你骗我!”

    贵妃双手护住腹中的孩子,却抵不住情绪愈加激烈。

    “阿姊。”兰猗俯视她,看她逐渐陷入癫狂一般的状态,漠然地打断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平静漠然之下,暗藏着巨大的埋怨。

    她想埋怨她的贵妃阿姊,想与她老死不相往来,想指责她自私,想说她变了!

    可是,兰猗咽了咽口水,她的口中干涸到已经未有一滴水了,这可能便是上天给她的指示。

    她有什么资格指责阿姊。

    那些年在景德镇,阿姊女扮男装这些年,一心为兰家瓷着想,早是兰瓷,晚是兰瓷。早是男装,晚是男装,她亦想恢复女儿身,着美丽娇媚的女裳,阿爹不许,兰家不许。

    阿姊便成了阿兄这么多年。

    当初匈奴侵扰边境,永平帝强征兵役,阿爹年迈,兰猗容淇年幼,兰家出不了第二人,她只得扛起孝道之义,替父从军去。

    阿姊走到今日高位很是不易,不该埋怨她的。

    阿姊不欠任何人,反倒是她们欠阿姊良多。

    自私的不是阿姊,是阿爹,是自己。

    血脉亲情,在此刻倒是展露的淋漓尽致。

    兰猗深吸一口气,将那脱口而出的怨怼,压进肺腑深处。

    虽已至此,但她依旧忍不住想闻:“阿姊,你不是贵妃吗?不是陛下最心爱的人吗?你的权力呢?你手里的权力难道不值得打听到我们一丁点消息吗?难道不足以叫你送回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吗?”

    兰猗极尽全力维持自己的平静,可她声音哽咽,语调更是抑制不住的步步相逼。

    她想要一个结果。

    贵妃始终仰着头望兰猗。

    兰猗站在她身边,一瞬间,恍若身处高位的是自己。

    从高处看着坐在位子上的阿姊,那样渺小,那样不似一个宠冠六宫的贵人。

    她应当意气风发,但此时,她坐在兰猗脚边,眼眶通红,留下一行细细的清泪。

    那张脸充斥着痛苦与自责。

    兰猗抿唇,眸光看向立在案边的烛台。

    烛台上有七八支蜡烛,有几支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烛泪堆积在烛台上,凝成一滩红色的不规则红蜡。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殿中充满的,是贵妃压抑的低噎声。

    贵妃默默的流泪。

    兰猗凝视着烛台上流血的花烛。

    贵妃哭得有些久了,殿外司辰官又路过了一趟坤仪宫。

    兰猗也是叹息,想着阿姊有身子,便坐到了阿姊身边,别扭地说:“小心孩子。”

    兰猗主动与贵妃说话,贵妃欣然万分,这是兰猗原谅她的迹象。

    她立时便不哭了,尝试着去拉兰猗的手腕。

    好在这一回拉住了。

    兰猗的手心重新贴上阿姊的小腹,听着阿姊声音有着几分哭泣后的低哑,解释说:“朝中局势不明,我不敢,我有苦衷的,二娘……”

    贵妃欲言又止。

    兰猗亦不多问。

    她相信阿姊有苦衷。

    陛下方登基三年,兰猗虽未参与朝政之事,但一直以来在褚玠身边耳濡目染,她不是闭塞之人,总能得知几分朝中风云诡谲。

    陛下根基未稳,国朝内忧外患。

    阿姊所言局势不明不是假话。

    褚玠尚且处境艰难,更能想到阿姊在这后宫中,有多么辛苦。

    贵妃见兰猗不语,以为兰猗不信,面色焦急地观望了一眼门外的女官,极度担忧暗处藏着别的什么人。

    兰猗挡住贵妃视线,眼神坚毅,轻轻摇头:“我信你,阿姊。”

    覆在小腹的手,隔着这尘世间的凡物,摸了摸尚在肚里的小外甥。

    贵妃喜上眉梢,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她握着兰猗的手,低声絮语,尽管不能言语朝中局势,不能言语身处何境,却能说一些过去的事。

    她说了许多战场上的事,与陛下相识的事。

    这些故事,如一封家书,隔了五年,终于送到了兰猗手中。

    “好了,将来再说与你听。”

    贵妃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已有些晚了,她再不在席间出面,怕是不妥。

    兰猗晓得阿姊是宴席主人,不能失了礼数,纵是故事再如何精彩,也只能等下一回。

    不知这下一回是何时。

    兰猗扶着贵妃起身,行至半路,她猛地想起了一件较之不知何时再见,要更是忧愁之事。

    她骗褚玠救他的是阿姊。

    可现下,阿姊与褚玠是故交,且交情不浅。

    若被褚玠知晓,她怕是再无离开的可能。

    “阿姊,”兰猗求道,“你千万不要与褚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贵妃不解,迟疑地看着笃定的兰猗,还是答应了下来。

    兰猗一边夸着阿姊最好啦,一边陪贵妃朝殿门走去。

    紫衣女官身姿笔挺守在门边,听见里头脚步声,体贴地为二人打开殿门。

    二人脚步尚未跨过门槛,却见一小黄门慌慌张张地从宫道跑到廊下,气儿还未喘匀,已是跪倒在台阶前。

    “贵妃不好了!”

    “放肆!”紫衣女官下了台阶便是一脚。

    “尚宫大人息怒,是奴过于着急了,奴掌嘴!”抬手朝嘴巴狠狠扇了一巴掌。

    女官又是一脚:“说事儿!”

    小黄门又是掌嘴又是磕头:“启禀贵妃,临水花台那边出事了!陛下对平章军国事发了好大一通火,硬生生砸了一盏酒到平章军国事的脑袋上!”

    兰猗心里一紧,挽着贵妃的手瞬间松开,上前一步,问:“褚玠可有恙?”

    小黄门听到有人直呼平章军国事名姓,脑子转得也快,猜到台阶上的贵妇人是其夫人,恭敬回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夫人!”

    那便是有恙了。

    贵妃不急不慌地也上前一步,她睨了一眼心急的兰猗,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她的嘴畔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转头,看向小黄门:“陛下为何动怒?”

    “先是容御史行行酒令做诗,上相发怒,便起争执,陛下亦发怒。”

    小黄门如实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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