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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权臣他蓄谋已久》 60-70(第7/14页)
重新执茶壶,未兰猗续了一盏茶,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平淡,波澜不惊道:“兰娘,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世代烧瓷?”
兰猗微微一怔,不知他怎的忽然提起这个。
褚玠微微一笑,宽慰道:“兰娘,我记得你曾送我一件瓷器,你说是你自己烧的,触手温润,烧得不错。”
兰猗捧起茶盏,犹豫片刻,颔首道:“是,在景德镇,我们家的烧瓷技艺是数一数二的……只是阿爹去世了,我烧不出阿爹那样温润如玉的瓷了。”
“你们的窑,烧什么样的瓷?”白徽年状似不经意一问。
“什么都有,”兰猗说起瓷窑来了神情不自觉松弛了一些,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壁,“阿爹在时,主要烧青白瓷与青花瓷,也烧一些粉彩和珐琅彩的单件……我们家的青白瓷尤其著名,釉色如玉,胎薄如纸,光照透影。”
她说这话时,眼底有一种褚玠从未在兰猗身上见过的光。
那是突显兰猗整个人生机与活力的光芒。
那是属于她独一份的,未被任何人染指过的骄傲与纯粹。
褚玠看着那道光,指尖微动,有些不忍心去入侵她心中美好,但国朝危难,迫使他不得不开口:“如果,我想请你烧青白瓷呢?”
兰猗摩挲的手顿住了,难以置信地骤然抬眸,双眸微颤,眼眶里水莹莹的。
褚玠和善一笑:“我记得你初到京城,便说欲找一件烧瓷的活计。”
兰猗未曾想过,时隔小半年,褚玠仍会记得如此久远之事。
那时的她方入京城为容淇申冤,尚且是小女孩心性,觉得人定胜天,即便是得了褚玠的助力,依旧想着自己挣得一片天地。
纵是今时今日初心未改,亦到底是有些恍惚。
她以为自己再难走近瓷窑了。
甚至她先前与陈府尹说,除了找阿兄还有第二条路,烧出天下无双的瓷器便是她第二条路。
可是这条路太难,褚玠不会允许自己的夫人长年累月与窑火厮混在一处。
这条不得已才会行之的路,现下轻而易举呈到了她的眼前。
倒教她不敢轻举妄动。
依她对褚玠的了解,只怕他又在为她设局,引诱她死了这条心。
兰猗睫毛颤动,小心翼翼试探:“我学艺不精,不如阿爹烧得好。”
“不必很好,”白徽年道,“你只需烧得出来,我与温理自有办法将它销出去,兑成银钱。”
兰猗看着茶盏中的茶水,茶水清亮,叶片在茶水中沉浮,如她纠结难断的心事。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我试试罢。”
褚玠握住她的手。
风穿过茅草亭,吹动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她垂眸思忖着什么,眸光一转,将那缕发丝掖进发髻里头,抬眼直视褚玠。
她的眸光清明而平静:“烧瓷也需要成本。先是瓷窑,再是烧瓷的泥,烧火的柴,这些都不能少。”
“瓷窑我有我早已为你备好了。”褚玠说。
兰猗眨了眨眼睛,怕褚玠在说梦话。
褚玠为她整理好鬓角的碎发,温柔的解释:“去梨庄时,我便吩咐了王二去做,算算日子,差不多竣工了。”
“……你建一座瓷窑做什么?”兰猗怔怔地看着褚玠。
褚玠见兰猗呆呆的,伸手抚了抚兰猗的脸颊,语气轻松,似只是随手做的一件极小之事。
“你自与我成亲,常常闷闷不乐,我想着兴许做些喜爱的事,你会开心一些。”
兰猗双唇微张,不知该说什么,亦不知能说什么。
只言片语阐述不清她的心绪。
梨庄的记忆如她心绪一同汹涌而来。
褚玠与王二在院子里鬼鬼祟祟,说着一些不愿说与第三人听的秘密之事。
兰猗猜过他要造反,猜过他在密谋要事,却未猜过他会为她大兴土木。
胸口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不过如她的拳头般大小,可是她能感觉到,即便是如此小的方寸之处,褚玠亦在一寸一寸地占有。
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她心里的位子。
兰猗闭了闭眼,欲将这股子乱糟糟的念头连同褚玠一同驱逐。
但褚玠的身影却如同生根发芽一般,深深的扎根,并成长起来,成为了她心间难以撼动的存在。
她清楚,这非一个好兆头。
这完完全全背离了她的计划。
她警告自己,这只是他利用手中权势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她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个值得感动之事,不足以令她付出自己的真心。
可是……
可是……
可是即使她反复劝说自己百遍千遍,她发觉自己的心意依旧不改。
兰猗坚定的自由意志,似乎亦产生了些许动摇。
她微微摇头,抛却这些无关心绪,回到正事上:“烧瓷的泥也十分重要,要用高岭土,先前景德镇时,阿爹常用程家的土制胚,只是如今程家被抄家,那矿只怕早不知流到谁的手中了。”
褚玠眉头舒展,正要讲话,白徽年先一步说道:“程家土三年前充公,归属户部,供于官窑。”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悠然自得。
户部于他掌管范围之内,对白徽年而言,确不是什么要紧事。
白徽年侧头望去梅林中的花朵,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了一嘴:“如今官窑全数为做岁贡之用,已分身乏术,朝中许久未能与外邦商人做瓷器生意了。”
“虽说不必太差即可,但是,我依旧是寄希望于你这口窑,能重开国朝瓷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编排
兰猗从未领过如此重任, 竟与一国贸易牵扯上了干系。
她临危受命接下此事,回程马车上始终垂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许久。
褚玠握住她的指尖, 以指腹在上头反复摩挲。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指腹下传来的薄茧上粗粝的触觉, 那是多年捏胚留下的痕迹,如今已消退了许多, 摸上去软软的。
“兰娘,”褚玠捏了捏她的手指,为她定心,“你只管去试, 不必想那么多,什么都不要紧, 你最要紧。”
兰猗抬眸看着他对上他这双沉静的眼睛。
他的眸光没有半分犹豫, 里头装得是清清楚楚属于她的面庞,语气似在说一件理所应当之事。
仿若兰猗只需吐露一句不愿,他即刻便能改道去丞相府,与丞相更改计划。
但是他亦是晓得,她不是这样的人。
兰猗抿唇, 只缓缓点了点头。
去时路途遥远,总盼不至, 许是归心似箭,回程之途却感觉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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