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蓄谋已久: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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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猗自不坐以待毙,路过躺倒在地的酒壶边上时,脚尖勾住壶把便踢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为挡住酒壶,一时间分身乏术,便松了手中乌发。

    兰猗趁机跑到隔间门前,猛地打开门——

    入目是一双肃杀丹凤眼。

    褚玠方屈起的膝,又落回去。

    落脚处不是平地,状如凸起的一块软肥肉,耷拉出一个人的形状。

    那人不住地抖动,紧张的浑身是汗,发丝湿了一片。他额头紧贴地面,从眼角处一直暼向兰猗。

    兰猗认出了这个人。

    岸边泊船的龟公。

    隔间里的男人动静不小,嘴里骂骂咧咧,步履紊乱:“跑哪儿去,褚玠不喜欢柔情似水的,居然喜欢你这么个……”

    他看准兰猗,展开双臂扑过去,有种要将兰猗就地正法的决心。

    兰猗自然闻见那股酒气离自己愈加近了些,她眨了眨眼睛,朝身前的褚玠歉意一笑。

    在男人扑到自己身上的刹那间,她侧开身子,微微伸脚,男人被绊不受控制地扑向褚玠。

    褚玠眉心微动,方才未能成功踢出的一脚,结结实实地踹进他的心窝。

    男人倒地咳出血来。

    褚玠弯腰,平视他:“本官喜欢什么样的,轮得到你置喙?”

    “褚玠?”男人酒醒大半。

    褚玠浮现生死难测的笑,挪开龟公背上的脚,乌青色的角靴踩住男人的脚踝,不断加力,脚底碾磨他的皮肉,直到男人受不了叫出声来。

    “贬你去边州,你还是不长记性啊。”褚玠摊开手。

    兰猗看向褚玠左右,皆立有威武侍从,手按刀柄,随时出刃。

    离褚玠最近的副将,拔出佩刀,交到褚玠手中。

    手起刀落,寒光一凛。

    兰猗闭眼,哀嚎声大起。

    兰猗睁开眼看去,褚玠已跨过男人,挡在兰猗身前。

    立于面前的褚玠,与方才狠戾之人判若两人。

    兰猗不动声色地感受着褚玠指尖轻划过肌肤的战栗。

    他的动作谨慎又克制,明显怒气上头,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伤害她。

    她问:“他喊叫什么?”

    “他有眼无珠,不敬你,”他抚压下她头顶乱糟糟的发髻,“我砍下他的小拇指。”

    “如此?”兰猗显然不满意。

    褚玠反问:“兰娘想如何?”

    自然是要他死。

    兰猗心想,头却摇了摇。

    越过褚玠的肩,可以看见船外的水。

    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还是在花船上,褚玠不会疑心她是否已失贞洁,成为水女昌?

    这消息纸包不住火,明日传闻上相夫人于花船中回府,他应当会介怀吧?

    满朝文武,举国上下,应当没有男子可接受自己的夫人与他人共享……

    兰猗视线重新回到褚玠身上。

    “上相……”她很快调整神情,显出一副可怜模样,双眼通红,泪珠涟涟,“我已不配留在上相身侧……”

    褚玠理开发丝的手顿住,静静地看着她唱独角戏。

    “我不敢玷污上相……自寻了断罢。”

    兰猗的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掉都掉不完,哭亦哭不干涸。

    说完,她便走出门框,冲向褚玠身后的栏杆,妄图越过木栏跳入水中,自寻死路。

    寻死路?不,是寻生路。

    三人之间缠绕不开的结,便能就此解开。

    可惜她根本末有机会靠近水边。

    长臂一展,褚玠捞着兰猗进了自己怀里,语调深沉中尾音上扬,勾得人心痒。

    “闹够了吗?”

    “嗯?”

    半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不知该不该掉下来,一如兰猗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心境。

    她怎么瞒不过他呢!

    兰猗咬唇,尴尬一笑。

    褚玠也笑,唇蹭了蹭兰猗的耳垂,准备带她回去。

    兰猗拦住褚玠:“这船怎么办?”

    “我已通知陈府尹,他领着衙役估摸着在来的路上。”褚玠拉着她往前走。

    兰猗这才放下心来,跟在褚玠身后。

    她低头看着前头褚玠的不紧不慢地步调,又盯着自己亦步亦趋的绣鞋尖尖看。

    船身皆涂朱砂色的木漆,二人的影子重叠成一团,投上朱砂色的木板,形状宛如燃烧的火焰。

    还一动一动的。

    眼瞧着上了摆渡小船,即将靠岸。

    花船上那个男人厉喝一声:“褚玠!”

    穿过凌凌水面,刺破秋日爽风,贯穿褚玠双耳。

    褚玠难得赏他一个眼神。

    那男人骂道:“小王八羔子,你一个妓。女生的见种,也敢骑到我的头上来。”

    兰猗听得心跳一顿,抬眼观察褚玠神态。

    褚玠下颌明显紧绷起来,神情亦不自在起来。

    他傲然的微小神态已经松垮,上翘的眼尾亦向下弯着,眸光落回兰猗的脸上。

    恰好兰猗亦在看他。

    她竟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的弧度中,看出脆弱与害怕。

    甚至,掀开了他自信的掩盖,露出了底下的自卑。

    兰猗很难说得清自己心里的感觉,绣花针在她的心头穿针引线,穿过的时候有些麻,引线的时候有些疼。

    针线在她的心上绣一幅看不见的画,结束之后,残留在她心中,是持续不断的疼。

    她遵从心意,抬手,在褚玠惊愕地目光里,捂住他的耳朵。

    “都过去了,”兰猗温柔道,“已经好起来了。”

    她真的很温柔,犹如冬日冰雪之后第一缕阳光,消融世上所有的寒冷。

    亦犹如干旱许久的稻田,忽而迎来了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滋润作物,高高捧起它们的幼苗。

    高高捧起褚玠的心。

    褚玠释怀,叹息,双手覆上兰猗的双手。

    “嗯。”

    褚玠沉声应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花船上的男人,已搭起了弓箭,使劲浑身气力,弦如半月。

    他一根一根地送开拉弦的手指。

    失去束缚的长羽箭,只一眨眼的功夫便逃窜出去。

    破风之音引起褚玠察觉。

    褚玠循声看去,那一支飞箭已至半路,再无回头之路。

    武官的敏锐与利落令褚玠尚未来得及思考,手中动作已先行。

    他半个身子掩在兰猗身前,以身做盾,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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