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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真心试探》 20-30(第14/15页)
一半的时间,在人海茫茫的医院,他就这样牵着时霁的手,想拉着一个走失、无家可归的小孩穿梭在人群之中。
导医台的工作人员在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后,带着两人进了电梯,四面环绕的梯厢内安静异常,工作人员出于职业习惯观察着躲在这个高大男人身后的男子,在医院工作久了,她见惯了生离死别,听惯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多了求神拜佛的祈愿,也对蛮横无理的事后指责习以为常,可偏偏,这样异常的神情却让她不由得多看几眼。
"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书,两位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她戴着口罩,凝视着那双聚焦于某处,又好似早已分散的眼,被着必然不是出于职业素养的冷静模样惊出一层薄汗。
门打开,护士接替了工作,带着两人奔向病房。
顾宴生攥着时霁的手,仍不见一点温度,连他的血也跟着冷了下来。
"就是这间,"护士走在前面,不过五六步距离,时霁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顾宴生立马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他停下来,低头看向失去血色的时霁。
"妈!妈!你醒醒。"时蕴的哭喊声扑了过来。
而这声哭喊后,又落入了死寂般的沉重。
顾宴生没有挪开视线。
"时霁。"一声虚弱到能被任何动静轻易盖过,从胸腔里挤出,在咽喉里灼烧的呼声让顾宴生怔住,也将时霁死死钉在原地。
他没有听错,是时霁的母亲在呼喊他的名字。
"你"断断续续地声音袭来,"我唯一的儿子,你害我的时迁。"
瞳孔骤然放大,时霁似突然发了疯,应激般地扭头逃向安全楼梯,却被赶忙追上的顾宴生困住。
他竟不知道时霁已经这么瘦了,瘦得让顾宴生后怕,好像他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捏断他的肋骨,可如果他不挽留,他无法预见后果,他承担不起。
时霁止不住地战栗,嘴里发出牙齿碰撞的声响
"嘘,好了好了。"顾宴生将人死死抱住,告诉他,他很安全,"我在这里。"
"没人强迫你做什么。你很安全,你很安全,时霁。"
"不用怕。"他抚过时霁的背,第一次,也只会对时霁一个人如此,"我在这。"
半响后,时霁终是停止发抖。
"你不想进去,对吗?"顾宴生轻声问,避免任何可能的刺激。
时霁背对着他,点头。
"那我带你离开,好吗?"
时霁摇头。
"那你就呆在这好吗?"
又是摇头。
"那你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进去看一下你母亲的情况。"
时霁点头,又转头,无助地看向顾宴生。
"我会找到你的。"顾宴生读懂了他的眼神,"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你还记得吗?那次宴会上,那把你爷爷给你的宝石弄丢了,是我找到了躲起来的你,也找到了那枚丢失的宝石,你还记得吗?"
时霁点头。
目视时霁离开,顾宴生走到病房门前,哭声渐渐弱了下来,他握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才拧开走进。
动静不大,可处于弥留之际的时太太还是睁开了眼。
“时霁?”时太太费力地喊着“眼前人”的名字,“是你吗?”
时蕴回头,只看见顾宴生,不见时霁,一行泪落了下来,她痛苦地扑在母亲身前,“妈!”
“你"时太太挣扎地想要看清被一片白雾挡住的人,可她看不清了,有什么东西迷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伸出手,尝试触碰他的轮廓,这样的身型,“你时迁,是你回来了吗?我的儿子。”
“伯母,我是顾宴生。”
得到了错误的答案,时太太的手脱力垂下,她可能已经想不起顾宴生是谁了,她只知道时迁,她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你是宴生,那么时迁,他在哪?”
时蕴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局面,她哭喊着抱住母亲,“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好吗?哥他早就不在了,他早就不在了。”
“你骗我。”时太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时蕴推开,“你骗我,我知道你们都在骗我。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病了,连时迁都觉得我病了,所以,他才会把那个女人的儿子抱回家,他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时麟跟那个孩子完全不一样,只有他"她的眼里布满可怖的血色,“只有那个孩子会对百合过敏"她抓向自己的头发,竭力地撕扯,“只要你原谅我,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你还我儿子。”
顾宴生愣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在听到百合过敏的瞬间,他的血液就一点点冷掉了,无数回忆如同烟花般在脑中炸开。
是了,在他的记忆中,时家只有时霁会对百合过敏。
他记得小时候的那次休克,是他抱着时霁去往医院,他那时看着深夜前来的时迁还很意外,为什么,同样是兄弟,偏偏时霁会对阿姨送来的百合过敏。
他错愕地望向时蕴。
“他对那个孩子那么好。”时太太抓着被蛮力揪下来缠成一团的头发,“他是那么像他的祖父,他明明。”
门再次被推开,时太太猛地抬头。
她看到了,她不会认错。
“时霁。”她的牙齿上下打颤,像要扑上去,撕扯那人的血与肉,“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时霁上前的身影却被时蕴挡住。
“没事的。”时霁拍了拍时蕴的肩膀。
一切太过突然,顾宴生再无法消化更多的信息。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霁还是来了,可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惶恐与不安,好像刚刚的另有其人,这样的反常让顾宴生感到害怕。
可时霁用眼神告诉他,他不需要。
“妈。”时霁走得很慢,他望向病床上的女人,从她的手里拿走了那些散乱的头发,“是我。”
“你"时太太被这一声妈短暂地唤起了残留的温情。
她不会忘的,是时迁把这个孩子送到了她的手上。她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心灵遭遇遭遇重创,可她的身体还没能接受事实,她的激素仍在分泌,她看着那个孩子,她很想让他走,她知道时麟死了,这不是她的儿子,但她没能做到,她只能在时断时续的清醒时分,忍受他的丈夫的洗脑,接受时迁对她的期望。
她欺骗自己太多年。
她已经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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