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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70-80(第7/27页)
一张张脉案看过去,竟无一人提及喜脉,更无只字片语指向孕事。
所有的诊断,全都围绕着气血不调、肝郁脾虚、月事影响等寻常女子病症打转。
裴君淮皱眉,翻阅的纸张越多,脸色便越冷。
终于,轮到了沈老太医。
老人家稳住发颤的手,上前几步,轻轻搭上裴嫣那只手腕。
触及脉搏的瞬间,沈老太医脸色猝然一变。
这……这怎么可能!
指下传来的脉象,竟不再是月前他诊到的那股喜脉!
如今这姑娘脉息,确如前面几位太医院同僚所判,是典型的营血不足之脉,与女子寻常月事不调,气血虚弱之症无异,不见半分孕脉的迹象。
可……可这绝无可能!
沈老太医行医数十载,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月前那一回诊脉,确是喜脉无疑。女子有孕,若非意外小产,脉象只会随着月份增长而越发明显,断无突然消失,甚至逆转成寻常脉象的道理。
除非……
沈老太医心底一惊。
除非是用了特殊手段,强行改了脉象。古籍中确有记载,有精通针灸之术者,能施针扰乱经脉气血运行,隐匿真实脉象。
但这法子极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母体与胎儿。
帐中这位姑娘究竟想做什么?那可是太子的骨血,岂能这般儿戏对待!
沈老太医慌得直冒冷汗。
他该如何写这脉案?若据实写非孕脉,便是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若他冒然禀报太子,那么,便会做实之前诊出喜脉却隐瞒不报的罪责。
欺瞒储君,隐匿皇嗣,这罪名足以让他这把老骨头狠狠栽个跟头。
沈老太医颤抖着,收回了诊脉的手。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那支笔,犹豫再犹豫,终于落下脉案。
写下的,是与前面几位太医大同小异的判断,气血双亏,月事失调,宜温养调理。
宫人取走脉案,呈给裴君淮。
裴君淮接过这最后一张纸笺,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又抬眼,深深地望了沈老太医一眼,意味深长。
太医们诊毕,纷纷退出了寝殿。
寝殿内归于寂静。
“皇兄,太医们是如何说的?”裴嫣小声问候。
裴君淮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看着裴嫣。
太子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榻沿,将裴嫣困床榻之间,不容她躲闪。
“孤亲自问你,你身子不适,只因月信之故,是么?”
裴嫣心底发慌,被迫迎上太子审视的目光,强撑着扯谎:“是。”
“你没有隐瞒孕事?”裴君淮紧接着问。
“什么……什么孕事?我不知道皇兄在说么。”
裴君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看透了裴嫣的心思。
“好。”
太子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裴嫣的禁锢。
“裴嫣,还记得小时候,孤教你的道理么?”
裴嫣一怔,懵懵望着裴君淮的背影:“哪一句道理?”
“任何时候,都不能隐瞒皇兄,更不能欺骗皇兄。”
裴嫣的心蓦地一颤。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君淮,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你重复一遍。”裴君淮命令。
少女低着头,唇颤着,小声重复:“裴嫣不能隐瞒皇兄,更不能欺骗皇兄。”
“裴嫣,”
裴君淮伸手,迫使她抬头。
“你的眼眶红了。”
裴嫣慌得想别开脸,却被裴君淮手指的力道固定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闭上眼,任由眼泪从紧闭的眼睫下滑落。
“皇兄再问你一回,最后一回,你只是月信不适?”
裴君淮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缓慢,给予她最后一回坦白的机会,
“是,”裴嫣闭目,吐出一声破碎的谎言:“身子不适,仅此而已。”
说完,她挣脱了裴君淮的手,默默转过身。
裴君淮不再追问。
他伸出手臂,将裴嫣颤抖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
裴嫣一怔,在裴君淮温暖的怀抱里慢慢松懈下来,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凶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委屈,愧疚,都随着泪水宣泄出来。
裴君淮的手臂环着她,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他的手掌缓缓下移,覆在裴嫣的小腹。
这一回,裴嫣没有挣扎,也不再害怕他的触碰。
“别哭,皇兄以后不会再问你这个问题了。”
裴君淮的手掌在她腹间轻轻抚摸,动作小心翼翼。他低首垂眸,目光落在手掌覆盖的地方,满是心疼。
“别怕,一切有我在。”他将裴嫣拥得更紧了。
皇妹不愿说,必有她的苦衷,这份恐惧源自她的身世,与魏家,与宫中诡谲的局势有关。
既然她如此害怕秘密暴露,甚至不惜伤害他来隐瞒,那么裴君淮便不再逼她。
至少,眼下父皇病重,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时候,这个孩子存在的秘密的确不宜暴露于人前。
裴君淮不想将裴嫣置于危险的境地。
他不知裴嫣是否真的理解其中的凶险,但她的隐瞒恰好与他的考量不谋而合。
“皇兄,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裴嫣小声道歉。
“皇兄没有生气。”
裴君淮手掌覆在她腹间许久,静静感受着那条脆弱而顽强的小生命。
“皇兄怎么会同你置气呢,我只是心疼。”
第74章
深夜,帝王寝殿。
一道妖媚身影,如同暗夜滋生的艳鬼,自一幅巨大山水画轴后悄然滑出。
画轴后并非墙壁,而是一条密道入口。
女人身上裹着斗篷,帽檐低垂,遮住大半面容。
她熟稔穿过重重殿阁,避开守夜宫人,飘至帝王寝宫那架垂着明黄帐幔的龙榻前。
曾经征战四方的乱世枭雄,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病重垂危的老人
魏贵妃缓缓抬手,摘下了斗篷。
一张保养得宜的妖艳面孔显露出来,那双总是含情带媚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恨意与快意。
她微微俯身,靠近那张苍老的脸,红唇轻启嗤笑一声:
“老东西,本宫身份何等尊贵,流着前朝最纯正的皇族血脉,凭你也配让本宫为你殉葬?”
榻上的皇帝昏睡不醒,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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