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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60-70(第9/23页)
太医如蒙大赦,赶紧退到外间开方子。写罢药方,匆匆交给东宫内侍去抓药煎制。
离去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帐。
帐幔重重,他依然没能看清里面女子的模样,只隐约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
裴君淮站在床前,目光落在帐幔上,语气淡淡,不怒自威:
“你是太医院的老人,当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
太医扑通跪倒:“老臣明白!老臣今日只是为殿下请平安脉,殿下一切安好,并无他事!”
“起来吧。”裴君淮抬手,“日后她的身子,还需你多费心。所需药材,只管从东宫私库支取,不必记档。”
“是,老臣遵命。”
“去吧。”
太医退了出去,直到走出东宫,被夜风一吹,才发觉中衣早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望了一眼东宫,心中惊骇。
那帐中女子究竟是谁?太子殿下待她,似乎非同一般。
还有那股隐约的喜脉脉象……但愿是他诊错了。
若真有皇嗣在如此境况下孕育,福祸难料啊。
——————
寝殿内,裴君淮走到床边,轻轻掀开床帐。
裴嫣还在昏睡,脸颊的红潮未退,病恹恹的直冒虚汗。
裴君淮坐在床边,伸手擦拭。
他想起太医的话,房事过频,体力透支引发高热。
是他的错,他明明知道裴嫣身子弱,明知她经不起折腾,却因为一时之气,那样对她。
他气裴嫣喝避子药,气她什么都不说,气她把他推得远远的。
可他忘了,裴嫣只是个小姑娘,从小被他保护得好好的,没经过什么事,心性最是单纯,哪里经得住这般磋磨。
裴君淮抱紧她,心里涌上一阵后怕。若是裴嫣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他握住裴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裴嫣的手很烫,烫得他心头发酸。
“对不起。”裴君淮低声说,“我不该同你置气,不该那般强迫你。”
裴嫣昏睡着,没有反应。
“你若不想要孩子,我们便不要。我不逼你。只是那避子药决不能再喝,太医说了,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我们往后日子还长,等你养好了,若你还是不愿,我便依你。”
裴君淮说着连自己都未必能信服的承诺,心里却清楚,渴望一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孩子。
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是为了那一点儿可怜的安全感。
他是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他拥有的一切,在裴嫣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他能将裴嫣护在东宫这一方天地里,却斩不断她与过去、与血缘亲人的联系。
她的母妃,她的皇兄裴景越,他们从未放弃复辟前朝,暗地里联络旧臣,招兵买马,动作越来越频繁。
裴嫣被他保护得太好,东宫对她来说就像一方世外桃源,她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魏贵妃他们在谋划什么,不知他们复辟前朝的心思快要藏不住了。
东宫的暗卫早已将证据呈到裴君淮案头。
作为新朝的太子,铲除前朝余孽,稳固江山,是他的责任。
可他如何对裴嫣开口?
告诉她,他要去剿灭她的生母和兄长?
那是裴嫣的亲人。
若是她知道,会怎么看他?会恨他吗?
裴君淮思及此处,心头发紧。
魏贵妃裴景越都是裴嫣的血缘亲人,而他呢?他只是她名义上的皇兄,什么都不是。
裴君淮很想有个孩子。
他有时甚至卑劣地想,若他们有了孩子,他便也是裴嫣的亲人了。
孩子流着两个人的血,会成为纽带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系在他身边,系在这座新的王朝里。
血缘的羁绊,或许能抵消另一方血缘撕裂的痛楚。
可如今,看着她病弱的样子,这些念头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裴嫣好好的,只要她平平安安地待在他身边,其他一切,他都可以慢慢等,慢慢谋。
裴嫣在梦中忽然抽泣了一声,泪水从眼角滑落。
“别哭。”裴君淮急声安抚,自己的眼眶却也热了,“以后再不再惹你伤心了。”
他是太子,是未来要继承大统的人。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冷静理智,隐藏情绪。
可面对裴嫣,恪守的礼法规则全部变得不堪一击。
裴君淮会愠怒,会嫉妒,会失控。
会因她偷偷服药而愤怒,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说而心慌,会因她避子而感到不安全。
是的,他感到不安。
裴君淮需要得到一份名分,一份堂堂正正的名分留在裴嫣身边。
药很快煎好送来,裴君淮亲手接过,挥退所有宫人。
他掀开床帐,将裴嫣抱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裴嫣烧得糊涂,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布。
裴君淮用小银勺舀了汤药,吹温了,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听话,喝药。”他低声唤她。
药很苦,裴嫣在昏睡中也不愿喝,皱着眉,别开头。
药汁洒了些出来,染脏了她和他的衣裳。
裴君淮没有不耐,只用帕子轻轻擦净她的嘴角,又将勺子凑近:“乖,喝了药才能退热。你病了,病得很重,我看着心里难受。”
太子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裴嫣终于肯应了,小口小口将药喝了进去。
衣不解带守在病榻照顾了两夜,高烧渐渐退了。
裴嫣醒来,发觉自己被裴君淮紧紧抱在怀里。
她动了动,想从裴君淮怀里挣脱,却发觉喉咙干痛,头也昏沉沉的,身子酸软没有力气。
“醒了?”
裴君淮警觉,立即起身,探她额头,触到温度不再滚烫,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烫了,还难受吗?”
裴嫣轻轻点了点头。
她懵懵看着裴君淮。
太子眼底有倦色,一向整洁的衣裳也褶皱了,显然是一夜未眠守着她。
记忆渐渐回复,那夜镜前的逼迫,床笫间的失控,还有后来浑浑噩噩中听到的温言软语、尝到的苦涩药汁……
裴嫣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涌了上来。
见她落泪,裴君淮倏然慌了神。
“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我这便去传太医!”
裴嫣不说话。
裴君淮看着她,知道她还在生闷气,还在害怕。
他俯身,手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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