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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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裴嫣为何而哭,不知她做了什么噩梦。

    但他能体会到裴嫣深重的恐惧,后悔,崩溃。

    裴君淮下朝回来,一开门便见到裴嫣坐在墙角睡过去了,少女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唤她,她不醒,推她也没反应。

    裴君淮慌忙把人抱到榻上。

    太医过来看了一遭,说裴嫣只是睡着了,午后便会苏醒。

    之后裴嫣便开始哭,闭着眼眸哭,眼泪不断地流淌,嘴里念着什么“血”。

    裴君淮听得忧心如焚,只能一遍遍唤她名字,直到裴嫣醒来。

    如今裴嫣埋在他怀里,哭得伤心欲死。

    裴君淮从来没见过裴嫣这般伤心,他心疼得厉害,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抱着裴嫣温柔安慰。

    一旁的太监也是一脸惶恐。

    太子殿下突然回宫,进了寝殿便发现温仪公主坐在墙角昏睡,脸色差得吓人。

    太子把人抱到床上,公主便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

    宫人也不知该如何应对突发变故,他一直在殿外守着,没见公主出去过,也没见有人进来欺负她。

    “孤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事?”

    裴君淮抬起头,看向东宫总管。

    福公公慌忙应声:“回殿下,奴才一直守在殿外,公主只说想静一静独自歇息,不让打扰,奴才便退了出去。”

    裴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听见裴君淮和太监的对话,心里更慌了。

    不能让皇兄知道,千万不能让皇兄知晓她偷偷喝了落胎药,不能让裴君淮知道她险些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独自歇息,不许人打扰?”裴君淮察觉异样,低头看裴嫣:“怎么了,还恶心难受?”

    裴嫣摇头,紧紧抱住裴君淮,把脸埋进他怀中。

    这是向他撒娇的意思。

    裴君淮意会,便不再执着追问。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宫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仔细带上殿门。

    寝殿里只余两人相处。

    裴嫣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靠在裴君淮怀里,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裴君淮端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喝。

    “可好些了?”

    裴嫣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情。

    庆幸,后怕,愧疚,混乱……

    方才那场噩梦真实得可怕,裴嫣还能看到那片血色。

    仅仅只是一场梦么?

    裴嫣记得清清楚楚,她真的喝了落胎药。

    她亲手熬了药,喝得干干净净,坐在椅子上等待药效发作。

    再之后……

    之后她便睡着了,做了那个可怕的梦。

    她身子那么虚弱,服下落胎药后,孩子怎么可能存活?

    方才给自己把脉,脉象虽然很弱,但确是喜脉无疑。

    裴嫣想了又想,隐约意识到,老太医传授给她的药方出了问题。

    裴嫣通医理,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也有寒性的,确实是落胎的方子。

    可她是按照药方抓的药,熬的药,喝的药。若是药方没出差错,孩子应当已经没了。

    除非……药方被老太医动了手脚。

    裴嫣心里一惊。

    她昨夜哭着求前辈,说这个孩子留不得。

    老太医一开始坚决不同意,说她糊涂,这可是太子的骨肉,后来经不住心软,才答应了她。

    裴嫣对于妇科不甚了解。

    这个时代,研究妇人的医学著作本就稀少,她能接触到的医书有限,关于女子孕产的内容更是少之又少。

    裴嫣只知道那些药材是活血化瘀的,可以落胎。

    可她年纪轻轻,哪里比得上行医几十年的老东西精明。

    老太医稍微改动几味药,调整一下分量,药材之间相生相克,便能把一副落胎药变成滋补安睡的汤药。

    她喝的根本不是落胎药,是安胎药。

    老太医哪敢真的帮裴嫣打胎。

    这可是国朝储君的第一个孩子,是裴君淮的亲骨肉。

    给他九族一万个脑袋,他也不敢冒险打掉太子的孩子。

    老太医给了裴嫣一个假方子,骗了她,救了她,也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裴嫣头脑一片混乱。

    她不知该如何感谢老人家。

    万幸孩子还在,因着老太医暗中保护,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好好地存活着。

    “所以……方才我睡着了?”

    孕期耗损精神气,裴嫣本就疲乏嗜睡,那药又有安神滋补之效,她也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了。

    “孤回来时见你缩在墙角,便将你抱回榻上安睡。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受寒着凉了怎么办?”

    裴君淮说得温柔,可裴嫣听出了他的担忧。

    皇兄一定吓坏了,看到她缩在墙角昏睡,脸色苍白,一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我……”

    裴嫣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说坐在那儿等待落胎药发作,等着流血失去孩子。

    “我只是有些乏了,想坐着歇歇,不小心睡着了。”

    裴君淮看穿她有心事,也不追问,只是耐心叮嘱:“以后乏了便去榻上歇着,别再那样坐着睡了,容易着凉。”

    裴嫣望着太子眸中的担忧,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愧疚。

    她差一点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差一点就辜负了裴君淮所有的期待。

    裴嫣低下头,不敢再看裴君淮的眼睛。

    裴君淮也不再说话,他扶着裴嫣缓缓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累了便好生歇息,太医说你身子虚弱,需得慢慢滋养。”

    裴嫣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可她根本睡不着。

    她伸手悄悄移到小腹,轻轻按了按。

    那里平坦,谁也看不出里面孕育着一条萌芽的小生命。

    孩子还在,裴嫣庆幸又恐惧。

    庆幸的是,她还没有铸成大错。

    恐惧的是,日后她该怎么办?

    如今月份还小,肚子不显怀,她还能瞒着。

    可再往后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小腹慢慢鼓胀,身形变化,孕期反应会越来越明显。

    到了那时,她还能如何隐瞒?

    裴君淮那么细心,那么关注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裴嫣之前想落胎,是怕拖累他。可如今孩子留下了,她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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