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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60-70(第16/23页)
宫墙太高,人心太深,她从小就活得小心翼翼,十分辛苦。
看人脸色,揣测心意,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她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直到皇兄出现。
皇兄……
一想到裴君淮,裴嫣心里更难受了,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
太子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温柔地对待她,仔细地照顾她。
可她呢?
她肚子里怀着裴君淮的孩子,这条他们共同的血脉,很快便要被裴嫣亲手送走了。
“对不住……”裴嫣声音哽咽。
她的手心紧紧捂住小腹,在落胎前最后一回触碰这条小生命。
眼泪一滴滴砸落小腹,裴嫣低着头,在心里一遍遍自责致歉,不知是对孩子愧疚,还是自觉亏欠了裴君淮。
身体开始冒汗了。
汗是冷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裴嫣本就虚弱,这时愈觉身子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靠着墙,借墙壁的支撑才能勉强坐直。
裴嫣等待着,等待落胎药发作。
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等啊等,裴嫣的意识渐渐模糊。
头脑昏沉,眼帘沉重,她知道自己不能睡,要等着堕胎药发作,要处理之后脏污的褥子。
可倦意涌上头脑,裴嫣抵抗不了。
是药性开始发作了么?老太医说过,服药后会乏力嗜睡,继而腹痛来临,落胎流血。
时候到了。
裴嫣感觉小腹一阵阵抽痛。
疼,但尚能忍受。
她皱起眉,手按在肚子上。
这只是开始,后面会更痛。
不多时,疼痛渐渐密了起来,从一阵一阵抽痛变成持续不断的剧痛。
药汁在她腹中翻搅,撕扯,疼痛剧烈。
裴嫣痛得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裙裾。
裙裾上绽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裴嫣怔怔盯着那片红色。
血,她真的流血了。
身底那片血迹迅速扩大,变成了巴掌大小,又晕染开更大的一片。
血越来越多,浸透了裙裾,洇入下面铺着的粗布里。
裴嫣看着那片血色,只觉得头晕目眩。
落胎流出的血比她想象的多,多得让她害怕。
肚子越来越疼。
像有什么在往下坠,狠狠地用力往下坠。
裴嫣疼得弯下腰,手心紧紧按着小腹。
她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肚子里那条小生命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剥离,消失。
那是她和裴君淮的孩子,他们唯一的孩子。
裴嫣看着裙裾上越来越多的血迹,看着那刺目的血红,突然崩溃了。
她后悔喝那碗药,后悔做出这个决定,后悔送走这个孩子。
她舍不得。
裴嫣哭着想挽回,想阻止。
可血越漏越多,她的孩子已经没了。
裴嫣慌了,她松开捂着小腹的手,想去堵住那些血。
“不,不要……”
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看着裙裾上大片的血红,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她的孩子,哭自己狠心,哭这无法挽回的一切。
裴嫣哭得全身发抖,喘不过气。
眼前越来越黑,哭声越来越远……
然后她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嫣,裴嫣?”
有人焦急唤她。
裴嫣艰难睁开眼眸,眼前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她看见了裴君淮的脸。
太子跪在她榻前,眼眸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你脸色这么差,发生了什么?”
裴嫣愣愣地看着太子,还没从噩梦里清醒过来。
“血,好多血……”
她失魂落魄,喃喃地念叨着。
“什么血?”裴君淮按住她的肩,担忧问候,“你方才做噩梦了,一直在哭,梦里哭得很凶。”
裴嫣这才缓过神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抹了把脸,满面都是泪水。
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嫣低头看着,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身上穿着干净的寝衣。
她匆忙坐起身,掀开被子。
被褥也是干净的,没有沾染血迹,裙裾没有脏污,手上也没有沾血。
那把椅子还摆在墙角,垫子端端地放在上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落胎染血。
那……她的孩子呢?
裴嫣一慌,突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被子里,悄悄按在小腹上。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没有任何异样。
裴嫣匆忙搭上脉搏。
裴君淮一直盯着她。
看着裴嫣慌乱的模样,男人眼神复杂。
“裴嫣,你在找什么?”
裴嫣没回答。
她的心思都聚在那段脉搏上。
心慌得厉害,手哆嗦得按不住脉搏,裴嫣全身颤抖着。
她忍住眼泪,强迫自己冷静,试了一回又一回,迫切想要知晓腹中那条小生命的安危。
终于,她感觉到了。
脉象很轻,很弱。
短暂的一瞬,不易察觉。
但她摸到了。
那股微弱的力量确是喜脉。
她的孩子还在。
裴嫣怔愣住了,手指僵硬地搭在手腕,她的眼眸渐渐红了。
孩子还在,脆弱而顽强地在她肚子里存活。
裴嫣抬起头,看向裴君淮。
太子担忧地望着她,不懂她醒来后为何如此惊慌。
裴嫣突然扑过去,扑进裴君淮怀里,紧紧抱住他。
“皇兄……”
裴嫣忍不住哭出声来,哭得浑身颤抖。
裴君淮被她抱得一愣。
“这是怎么了,被噩梦吓到了?”
裴嫣在裴君淮怀里哭,泪如雨下,哭得说不出话。
她哭方才那一场噩梦,哭梦里失去的孩子,哭如今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哭自己的狠心,哭自己差一点真的失去了这个孩子。
裴君淮抱着裴嫣,纵容她发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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