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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 40-50(第5/17页)
黑影悄然步入殿中。
裴嫣吓得心脏砰砰狂跳,她缩进角落里急欲呼救。
来人掀开兜帽,昏暗烛光之下露出一张略显憔悴,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母妃?”
裴嫣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魏贵妃。
母妃她怎么会来,还是深夜独自前来?
魏贵妃站在那里,目光先是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嫣身上那套鲜红的嫁衣上。
“很漂亮。”女人神情恍惚,冷笑一声:“本宫这辈子还没堂堂正正成过一场婚呢。”
裴嫣害怕,不敢应她的话。
魏贵妃的目光移到女儿脸上,看着裴嫣哭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颊。
她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在裴嫣面前站定。
“很惊讶吧?”魏贵妃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自你出生这十六年间,本宫从未主动看望过你一回,也从未主动寻你说过一句话。”
裴嫣低下头。
是的,她习惯了。母妃永远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
她也曾渴望能像寻常孩童那般,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可每回见到母妃,得到的都只是冷漠的态度,或是不耐烦的驱逐。
“知道为何皇帝突然动怒,执意要将你扔去蛮荒之地和亲吗?”魏贵妃忽然发问。
裴嫣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她。
魏贵妃凑近了些,附耳低语:“因为,你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裴嫣蓦然睁大眼眸,呼吸一滞。
“很震惊,对吗?”魏贵妃直起身,看着女儿惨白的脸:“你的生父,是这世上本宫最厌恶的那类人。”
“拼着血汗豁出性命打下的江山,到手的权势,为了那点可笑的道德义气,兄弟情分,说让就让了,蠢得无可救药。”
魏贵妃恨恨道:“一见到他,本宫便想起,当年本宫的母妃也是一样的人。为了什么悬壶济世、仁心仁德的虚名,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做后妃,宁愿去做个奔波劳碌的民间医女。”
“先帝……本宫那位昏聩风流的父皇,难得动了一回真心,向她奉上皇后之位,她不要,执意出宫,临走前甚至还想带上本宫。”
魏贵妃冷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十分刺耳。
“真蠢,本宫才不跟她走。本宫要权力,要地位,要站在最高处,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夜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魏贵妃压抑而激烈的狂词。
裴嫣静静听着,忘了哭泣,也不再恐惧。
这么多年,母妃从未对她说过这么多话,更从未提起过这些旧事、这些故人。
“看顾你长大的桂嬷嬷,精通医术,是么?她那一手医术,便是本宫母妃教出来的。”
魏贵妃坐在昏暗的灯烛下,喃喃念叨:“本宫的父皇,呵,他不像个皇帝,倒像个纵情声色的风流浪荡子。被宦官与权臣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浑噩度日。母妃生得美,在万千宫娥中,皇帝一眼看到了这名小小医女。烂人也有真心,国破前,他放走了母妃,还她亏欠半生的自由。”
魏贵妃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裴嫣,目光幽深:“裴嫣,你不能责怪本宫不会做一名母亲,因为本宫也不知该如何做好这一身份。本宫的母妃,在本宫年少时便离开了。战乱四起,朝代更迭,她至今生死不知。”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嫣以为她忘记了。
“后来,本宫转投新帝怀抱,外头传什么皇帝见色起意强逼本宫?不,本宫是自愿的。君是君,臣就是臣。纵然万人之上,居于一人之下,也要被压着一辈子。跟着一名臣子,还是靠近权力中心,本宫分得清楚!”
贵妃垂眸看着女儿,裴嫣那张稚嫩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因着听到了太多难以置信的事情,女孩的眼神变得空茫。
“裴嫣,你怨我么?”
魏贵妃忽然出声。
不再高傲地自称“本宫”,而是坐在裴嫣对面,平静地询问她。
裴嫣怔怔地望着母亲。
怨吗?这些年被忽视、被冷待的委屈,在这桩生死未卜的远嫁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裴嫣慢慢站了起来。
沉重的嫁衣压在她身上,没能压倒少女的脊梁。
“母妃是母妃,裴嫣是裴嫣。为人母之前,先为己身,母妃为自己考量,无可指摘。”
裴嫣对着魏贵妃,伏身,深深拜下,端正地行了一场礼仪。
“若无母妃,便无裴嫣。纵然母妃有千般不是,裴嫣从未对母妃有过一日之怨。”
魏贵妃僵住了。
她看着伏拜在地的女儿,看着这件草率赶制,不合身量的嫁衣,耳边回响着裴嫣的话语。
没有指责,没有哭诉,甚至没有向她讨要缺失的爱。
她的女儿什么都懂,懂她所有的选择,懂她的自私,懂她的执念与过错。
魏贵妃心生悲凉。
她曾经那么厌恶裴嫣身上那股善良与纯净,那是她早早摒弃抛弃和践踏的东西。
可到头来,这份通透与宽宥,最能击溃人心。
魏贵妃想说些什么,心口酸胀生痛,堵得她无话可说。
女人突然转过身,背对着裴嫣。
她的肩膀抑制不住颤抖。
眼泪疯狂涌出,起初无声泪流,而后压抑着低声抽泣,最后,魏贵妃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里是从不曾示人的悔恨。
她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裴嫣仍在低首伏拜。
她听着母亲崩溃的哭声,自己的眼泪也缓缓淌下来,一滴一滴打湿地砖。
“母妃……”
魏贵妃抬袖狠狠抹去脸上狼藉的泪。
她走到裴嫣面前,伸手,用力将女儿拉了起来。
“裴嫣,”她说,“你走吧。”
女人的眼睛还湿着,却亮得慑人,紧紧盯着裴嫣。
裴嫣茫然地看着母亲,不知所措。
“走,逃婚,离开这里。”魏贵妃嗓音低哑:“不要被这身嫁衣,被这座皇宫,被任何人的旨意捆住你一辈子。”
“此时抗旨逃婚便是死罪一条……母妃,你,我,我们都会被陛下……”
“不重要了!”魏贵妃颤抖着攥住女儿的手。
“你记住,你是正统帝王血脉,你的外祖是堂堂正正的大魏天子。新帝算什么?只不过是侥幸占得天时的乱臣贼子而已!”
她往裴嫣手腕套上一双金镯,当作盘缠。
“裴嫣,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一方会是你的栖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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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裴君淮仍未歇下。
他安排的人手已就位,只待天明送亲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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