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花影: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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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象,仁善之辈,却被视作痴愚。他何尝不知当今世道,善良往往被解读为软弱,仁德被曲解为可欺?

    无论世情如何,裴君淮始终选择恪守心中的道义。

    他折下一根冰棱作杖,缓缓站起,借助洞顶透下的微光观察四周,审视目前的处境。

    若有人蓄意杀他,储君坠崖后,必定会暗中派人下来确认生死,山间洞//穴虽然隐蔽,却非久留之地,得尽快寻出生路。

    冰洞有多个分支,四壁光滑,难以攀爬。

    裴景越工于心计,借助山中地势布下了此处天然陷阱,刻意将他逼入了这片死地。

    洞口要么被冰层封死,洞口要么可勉强容人通过,却不知通向何方。

    裴君淮选择了一条通道,撑着负伤的身体艰难向前挪动。

    通道曲折,冰面湿滑,他伤势严重,动作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有几次险些滑倒,虽然靠着冰杖勉强支撑下来,手臂和背部难免添了新伤。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光亮。

    裴君淮加快步伐,待到抵达光亮处,心却沉了下去。

    那并非出口,而是另一处较大的洞窟,顶部的裂缝透进天光,四壁却仍被冰层严严实实冻住。

    裴君淮唇角咳出血。

    冰壁映照着青年苍白而疲惫的脸,他抬手敲击,冰层很厚,断绝了他从此地脱困的希望。

    天色暗了下来。

    入夜后,山野气温下降,寒气更重了。

    裴君淮感觉体温逐渐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强打精神,继续寻找可能的逃生之路。

    他寻了一个又一个可能通行的山洞,每一回都失望透顶。

    长时间的行走使得他的伤势更加严重,失血,寒冷,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真是好计策。”裴君淮轻叹一声,若是死在这里,便可被解释为太子意外遇难。

    身躯冻得麻木,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他终究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意识渐渐涣散,裴君淮倚靠冰壁,思绪变得模糊。

    生死边缘,牵系心头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亦非对算计之人的怨恨,而是那些他经手的案牍,还没来得及处置的民生要害。

    他放心不下河东道去岁冬日雪灾后的重建事宜,今岁特意下令督促各州县加固房舍、增储薪柴,不知措施落实得如何?寒冬将至,那些安稳下来的百姓,屋舍可还坚固?能否平安度过这个严冬?

    还有岭南,岭南之事亦未决断。听闻沿海一带秋季有飓风过境,虽已下令地方官员预先组织渔民避风、加固堤岸,但灾情究竟如何?赈济的粮款是否足额发放到了灾民手中?有无胥吏趁机中饱私囊?那些靠海为生的渔民,失去了船只和渔网,这个年关又该如何度过?

    裴君淮心绪难安,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未来得及完成。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身为国之储君的责任。他所求无非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如今心愿未了,难道就要葬身于这荒山野岭之下么?

    他心有不甘。

    裴君淮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一点点从沉重的身躯中剥离。

    濒死的感受如此真切,反倒让他杂乱的思绪静了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人是……

    裴君淮心神一颤。

    生死当前,所有的伪装与压抑都失去了立足之地。那份被他深埋心底,不敢触碰、更不容于世俗的真实心意,此刻赤//裸裸地摊开,不容他再逃避。

    裴君淮无法再欺骗自己。

    在这濒死的关头,他牵挂着的,放心不下的,还有一人。

    那是他的皇妹。

    是裴嫣。

    秋狩前几日,他去探望皇妹。时值深秋,庭院里的梧桐落叶萧萧,寒意渐重。裴嫣身子病弱,裹着一件旧斗篷,绒毛稀疏,颜色也褪败了,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少女吹倒。

    裴君淮问她是否寒冷,她却轻轻摇头,撑着笑意对他说:“不冷的,皇兄不必挂心。”

    裴嫣心思敏感,她注意到了皇兄的目光,局促地拢紧斗篷,试图留住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这让他如何能不挂心。

    那一刻,裴君淮只觉得心脏似被什么狠狠砸中,酸痛难言。

    他告诉裴嫣,此次秋狩,定要猎得好物,为她换一身暖和的皮毛斗篷。

    其实,斗篷他早已命尚衣局用上好的料子裁剪成衣,就妥帖地收在东宫里。用料是千里挑一的珍品,做工更是无可挑剔。

    可裴君淮迟迟没有送出去。

    他太了解裴嫣了。他这个皇妹,心思敏感细腻,性情虽有些怯弱,骨子里却有着不容轻侮的自尊。

    若是无缘无故送去这般贵重之物,裴嫣绝不会欣喜,只会惶恐不安,思前想后,最终多半是会寻个由头婉言谢绝,生怕给他添了麻烦,或是惹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

    裴君淮尊重裴嫣那点儿小心翼翼维护着的自尊。

    他不愿让裴嫣因此感到半分为难,增添任何心理上的负累。

    裴君淮蓄意借着秋狩这个由头,盘算着归来时便可说自己运气好,猎到了品相极佳的野物,正好给皇妹做身新斗篷。如此,裴嫣或许便能安心收下,不再多想。

    他还答应了裴嫣,承诺秋狩一结束便会尽快赶回,亲自送她搬回住处。

    后宫势利,若无他这个东宫太子在场撑腰,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难免会敷衍了事怠慢皇妹。

    裴嫣性子善良柔软,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耐,从不主动与人争执,更不会跑到他面前向他诉苦。

    想到自己若就此死去,留下裴嫣一人在那吃人的深宫里,无依无靠,日后不知还要看多少白眼,遭受多少欺侮……

    裴君淮心底作痛,这份痛楚远比身上任何一道伤痕更令他难以忍受。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处荒山野岭之中。

    为了那些风雪中等待赈济的百姓,为了岭南那些遭受风浪侵袭,期盼朝廷救援的渔民,为了卷宗里那一桩桩沉冤未雪的案子……还有太多太多未竟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

    朝堂上的明争暗斗,那些曾经占据他心绪的种种宏大的理由凝为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

    他得活下去,因为裴嫣还在营地里盼望着他这个兄长平安归去。

    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份割舍不下的牵挂。

    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起裴君淮这具负伤的身体。

    唇齿间渗出血腥气,他咬紧牙关,后背抵着岩壁借力,一寸一寸艰难起身。

    手臂青筋暴起,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胸前和手臂的伤口。鲜血自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储君冻硬的衣袍,在寒风中迅速冷却,贴在肌肤上冰冷刺骨。

    不能死去,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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