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归: 12、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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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门这天,荆离照例先去春和堂见了小陈夫人。

    得了小陈夫人几句话里有话的敲打后,面色如常退了出去。

    反倒是小陈夫人因昨日的事,心气本就不顺,一大早的发难再被这么堵回来,在荆离离去后,便重重一巴掌拍在了小几上:

    “她但凡还知廉耻,凭昨日赏她的那些布,便够压得她见我抬不起头来!”

    每月逢六,是小陈夫人特允的府上姨娘和姑娘们不用过来请安的日子,是以今日在房中伺候的只余房嬷嬷。

    房嬷嬷奉上茶劝道:“一乡下长大的庶女,夫人同她计较做什么,大清早的,莫要动气,伤身得紧。”

    小陈夫人接过茶盏,却气得根本喝不下,重重搁下道:“你瞧新妇那模样,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婆母?”

    “老爷也是,昨日都同他说了徐家的这些行径,他竟还是要全这新妇脸面,让清哥儿送她回门去!徐家太爷纵是曾有恩于公爹,那咱们陈家提携了徐家这般多年,情分也还得差不多了!”

    “这场亲事上,咱们陈家更是没亏待徐家半分!何故还要给他们脸面?”

    说到后面,小陈夫人更觉心口烧得慌。

    房嬷嬷道:“兴许老爷那边,是有旁的考量也说不准,您就莫要再自个儿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怄气了。”

    小陈夫人说:“我如今是瞧着她来我这院中请安,都窝火得紧!”

    房嬷嬷真心实意劝道:“那要不往后让新妇别来这边请安了。”

    小陈夫人瞪向房嬷嬷。

    房嬷嬷是真心为她着想,倒也不怕她发怒,道:“您同新妇这婆媳的身份,毕竟隔了一层,安哥儿身子骨又不好,您若是罚她规矩太过,二房那边惯会煽风点火,传到老爷和清哥儿耳中了,怕是不好。”

    小陈夫人不知是不是将这些话听进去了,神色虽仍是不快,倒并未打断。

    房嬷嬷便继续道:“且经了昨日的事,咱们也瞧出来了,那新妇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您想让她长教训,何须自己亲自动手,等二公子娶妻过门便是,将来分掌府上中馈时,那新妇占着个长房长媳的名头,妯娌间怕是还有得龃龉。”

    小陈夫人便叹了口气,说:“她若一开始就是这样一副小家子气的精明做派,我兴许都没这么不待见,装得畏缩模样,心思却多着,冷不丁地还同毒蛇似的会咬人一口,我才实在是不喜。”

    “不过原还担心她昨日穿桃用粉,是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知道是徐家给的嫁妆捉襟见肘,她连春装都挑不出两身,我也可放心些了,否则今日清哥儿送她回门,我还得担心她使什么手段。”

    -

    荆离走出春和堂,端着手眼巴巴候在外边的小苕便赶紧蹭了过来,小碎步跟在荆离身后问:“姑娘,夫人没为难你吧?”

    荆离回想着自己退出来时小陈夫人那几近铁青的脸色,平视前方,说:“没有。”

    只是把她自个儿气得不轻。

    小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舒展了几分:“那就好。”

    她还怕小陈夫人因昨日的事发作三姑娘呢。

    主仆二人一道往府门外去。

    陈府规矩严苛,前院和后院的下人,不得通传,素日里都不得随意在两院走动,小苕也只在成亲那日瞧见过前院的光景。

    此番再次出府,但见前院每行数步便有府卫站守,森严异常,便连张望都不敢,只埋首跟在荆离身后。

    看守府门的小厮见了荆离从小陈夫人那儿拿来的出府腰牌后,方才恭恭敬敬放行。

    外边马车已套好,石阶处负手立了一人,白袍,广袖,长发半束。

    端的都不是寻常儒士模样,而是颇具圣人之风。

    听得身后动静,回首看来,见着荆离,略一颔首:“嫂嫂来了。”

    浸在眉眼间的,是褪不去的孤寒。

    荆离见驾车的小厮打起了车帘,俨然是请她上车的意思。

    马车边上,一背剑的黑衣侍从手中牵着匹良驹,显然,陈晏清是要骑马去徐府。

    她浅浅颔首回了一礼,说:“叫小叔久等了。”

    将手中包袱交与小苕时,目光却不着痕迹扫了眼那黑衣侍从。

    腕臂遒劲,呼吸绵长,是个练家子。

    身形同昨夜那黑衣人也颇为相像。

    荆离心中有了数,在小苕先行上车放好包裹后,自己也踩着杌凳??,由小苕搀了一把上车。

    不防立在石阶处的陈晏清忽清冽出声:“听闻嫂嫂在苍州长大,观嫂嫂仪态,倒是不输京中贵女。”

    这话若由旁人来夸,自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出自陈晏清之口,二人又隔着叔嫂的身份,便显得有些怪异。

    只是他说得太过坦荡,神情又冷淡,端的是一副君子之态,便也不显着这话不甚合礼数。

    荆离一只手还被小苕搀着,听言没有立刻回话,微垂着首,似被揭了伤疤难堪,又似窘迫,说:“进京后,母亲有请礼仪姑姑入府教导。我如今进了陈府,出门在外,更是代表着夫君的脸面,不敢粗野,让小叔见笑了。”

    陈晏清垂首覆睫,说:“得妻如此,是兄长之幸。”

    二人的身份当避嫌,再说下去不合适,荆离浅一颔首后,放下了车帘。

    小苕那心眼子就没长过,自是全然没听出二人方才那话中的机锋。

    荆离坐下后,听得外边马儿打了个响鼻和马镫响动,知是陈晏清上了马,随即响起清冷微沉的一声:“执砚,驾车。”

    “是。”

    外边的黑衣侍从应了声,荆离只觉马车前边一沉。

    那侍从扬鞭前倒是先知会了里边一声:“少夫人您坐稳。”

    随着鞭声落下,马车便也在马蹄声和车辘滚动声中碾过尚书府门前的青砖,往长街去。

    小苕鲜少出门,小心地将车窗处的帘子撩起一点,新奇地往街上瞧,遇上稀罕的,便赶紧唤荆离也看。

    荆离在后方闭目养神,思忖着陈晏清方才那话。

    她在人前一贯是一副内敛模样,仪态并不出挑,只在礼数上挑不出错就行。

    为免习武之人通过呼吸声断出她会武,她也习惯了在人前刻意调节自己的呼吸。

    陈晏清突然出言,倒像是疑心了什么,想诈一诈她听到那话后的反应。

    小苕又瞧见了新奇东西,央着她看。

    荆离掀眸,先瞥见的不是小丫鬟指着的道旁表演喷火的吐蕃人,反是驾马行在前方的那道挺拔影子。

    陈晏清……是何时怀疑上自己的呢?

    昨日自己在明曦堂遇上那条细犬扑身,思衬着若是被怀疑了,已免不了被明曦堂内的高手反查,这才干脆就势泼了陈晏安一脸药汁,借擦脸探了他脉息,又查看他有无易容。

    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且从那沉疴的脉象上看,陈晏安下地走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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