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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捞起一个皇太孙》 30-40(第8/21页)
玉是前朝亲王之女。
赭衣卫一开始对她的出现如临大敌,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可是见她只身前来,还拄着拐杖,不似有所威胁,指挥副使遂命手下收刀。
越是关键时刻,指挥副使越是冷静,他沉着一张脸候在不远处,耐心等待这场叙旧的结束。
少顷,指挥副使阔步上前,粗黑的眉毛下是一双锐眼。
他声如洪钟:“吴郡主,可否移步详谈?”
吴韫玉浑身上下只有一根木头拐杖,没有携带玉玺,或者说带在身上却未外露。
指挥副使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清楚地知道,成败在此一举,应有的礼节还是有的。
吴韫玉在帐中坐下,动作略显迟缓,毕竟年纪大了,那么高摔下来,不死也残,浑身都疼。
来之前吴韫玉还想着是不是应该保持一国郡主的姿态,或骄矜或端庄或威严。
一见到阿滢,吴韫玉瞬间释然。
当了几十年普通人,还是普通人的日子最舒服。
她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一边敲腿一边说:“我可以交出玉玺,但有条件,你能做主的话今日可谈,不能的话改日再说。”
指挥副使神色一凛,“你说我写,飞书送于京城,这样可好?”
吴韫玉默然,看着他,似乎在通过观察指挥副使来推断皇帝的态度。
半晌,吴韫玉道:“让人拿纸来吧。”
条件有二。
“其一,赭衣卫拿到玉玺的当日,即刻撤出芙蓉村,并赔偿渔民这些时日的鱼获。”
“其二,皇帝老儿不可追查前朝遗民。此外,着人看护前朝历代皇帝的陵寝,每年拨款,四时祭祀不断。”
指挥副使听到这里,笔尖一顿,不解道:“就这些?你不为自己求点什么?”
比如说免死金牌、丹书铁券,或者金银珠宝、府邸田产……
吴韫玉老神在在,“半只脚迈进棺材的人,要那些身外之物作甚,是能给我延命还是能治病啊?”
指挥副使扯了下嘴角,他敢发誓刚才听见吴韫玉说:“皇帝老儿也是,年纪跟我差不多吧,半截黄土埋身的人,非得要那块破石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指挥副使是万万不敢记下来的。
最后一个字写完,等墨迹晾干的时候指挥副使出于个人好奇心,问:“玉玺如何落到你手里,并且保护了这么多年?如今,你又为何愿意交出?恕我直言,你提的条件比我们想的简单很多。”
这一回吴韫玉沉默良久。
而帐外传来杂乱的几道脚步声,是赭衣卫把安顿在云岫县的两位官员送来了。
两位官员年纪比吴韫玉大,已然老眼昏花,即便是晴朗的白天,他们也需要费力辨认眼前的妇人。
可惜,他们看了许久,没能认出是哪位郡主。
吴韫玉笑了下。
前朝末帝是她的伯父,当时广为人知的公主、郡主很多,她不在其列。她只是普普通通的宗室女,如无意外,到了年纪就要嫁人,相夫教子,度过一生。就算百年后登上史书,也只有寥寥几语。
可是,意外发生了,伯父被人赶下皇位。
吴韫玉亲眼见证那么多宗室子弟、节度使、豪强,为了一方传国玉玺,为了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而争抢不休,尸横遍野。
那时候,全家枭首不再罕见,抄家落狱更是家常便饭。
更别提百业凋敝,民不聊生。
吴韫玉回神,平静道:“就当我是为了一口气吧。”
等候京城回信的日子里,吴韫玉要求仍然回城西金鱼巷,诊病开方,赭衣卫的人可以盯着她,但不可扰及百姓,指挥副使允了。
吴韫玉当然没忘了闻时这个老病号。
她给闻时号过脉,开了新的方子。
闻时注意到,吴韫玉写下的,不止一张,竟有一沓。
“您这是……”
吴韫玉语气平静而温和,像在叙述旁人的故事:“我老了,又折腾这么一场,改天眼睛一闭再也醒不过来也是有的。压在下面的方子,你每隔三个月换一张。稳妥起见,抓药前问一问其他大夫,是否适应你当下的病症。不然药不对症,服用后不仅无用,恐伤及肺腑。”
“十七啊,这些药喝完,你的身子就好起来了。平时呢,多晒太阳,学一学五禽戏,知道吗?”
吴韫玉总是利利索索的,很少有这么絮叨的时候。
闻时怔怔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阿滢。
她正盯着指挥副使撤营帐,赭衣卫一部分人要跟着吴婆婆去县里,阿滢要求他们把地面恢复原样,什么脏的臭的统统不允许留下。
吴韫玉收笔,慢悠悠道:“这些方子你自己收好,不要让那傻丫头知道,她哇啦哇啦很吵,若是知道了,肯定吵得我睡不着觉。”
“你也别想太多,我老骨头了,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么。”吴韫玉笑了下,“说这些只是以防万一,晓得吧?”
“好。”闻时眼眶有点热,没再说下去。
吴韫玉哎哟一声,扶额道:“真没大事,也就是本来能活个九十、一百岁,现在可能少了十年八年,有什么呢。”
闻时低着头,拿出最上面的一张药方,其余的卷成折扇大小,收进袖子里。
吴韫玉好笑地拿眼瞅他,“我倒是忘了,你是个惧内的,连个藏私房钱的地方都没有吧。现在收进袖子里,回去有地方放么?索性存去柜坊得了。”
柜坊又名寄附铺,可存放贵重物品。
闻时面颊生热,略显窘迫地说:“有地方放,您放心。”
顿了顿,补充:“我不惧内,我是尊重阿滢,爱惜阿滢。”
“知道了,知道了。”吴韫玉抬手一挥,赶苍蝇似的。
吴韫玉在赭衣卫护送下离去,她轻声吟唱着。
“幽兰露,如啼眼。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草如茵,松如盖。
风为裳,水为佩。
油壁车,夕相待。
冷翠烛,劳光彩。
西陵下,风吹雨。”
阿滢抹了把眼睛,说:“怎么感觉凄凄惨惨飘飘忽忽的,十七,我们跟上去看看吧,我实在不放心婆婆。”
她有不好的联想,紧张兮兮:“话本里通常到这个时候,婆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会咳嗽,然后手帕上就有血了。”
闻时搂住她的肩把她按下,“这是婆婆在为故国感伤。守护玉玺那么多年,如今真的到了交出的时候,我想婆婆需要自己静一静。”
即便吐血,婆婆也是不希望阿滢看见的。
闻时牵着阿滢往家走,可是阿滢脾气上来别说牵手了,一头牛都拉不动。
她仰脸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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