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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港岛非雪》 20-30(第8/18页)
。”
岑念垂下眼,看着那个廉价的纸杯,杯壁上印着褪色的商标。
中环的那些千金少爷们,哪怕是吃顿宵夜,也要在半岛酒店顶层的私人包厢里开一瓶年份极好的罗曼尼康帝。
而现在,一个甚至连学费都要靠兼职来凑的女孩,在邀请她去吃路边摊,手里的纸杯传来微弱的温度。
“好啊。”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很轻,像是一颗璀璨。
她百无聊赖的完成一天来到晚上集市的人声鼎沸。
油烟味、香料味和廉价啤酒的麦芽香混杂在一起,冲刷着伦敦街头固有的阴冷。
岑念跟在Emma和几个年轻的欧洲学生身后,手里端着一份用纸盒装着的海鲜饭。米饭夹生,带着浓烈的藏红花味。
其实一点也不好吃。可她却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那个法学院法律援助的案子你听说了吗?”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大声咀嚼着食物,“就是那个房东恶意驱逐单亲妈妈的案子。听说现在没人愿意接,因为房东请了顶级律所的团队。”
岑念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纸勺,看着喧闹的人来人往,像是突然陷入回忆,就恍了神。
她太清楚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了。
在中环那些亮闪闪的写字楼里,她穿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说着专业的话。她动动笔,签个字,就能决定很多人的一生。
“我接了。”岑念突然开口。
周围安静了一瞬。Emma睁大眼睛看着她。
“Alianna,你疯了吗?那是吃力不讨好的免费活,而且对方律师很难缠。”男生皱起眉头。
“我知道。”
岑念端起那杯五英镑的劣质黑啤,喝了一口。
麦芽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冷冰冰的。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远处在风中摇晃的昏黄路灯。
她起身,把吃剩的纸盒折得方方正正扔进垃圾桶,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压抑和不甘都一起扔掉。
她想试试,试试这双习惯了处理上百亿离岸信托、习惯了在脏水里洗清资本的手,能不能帮一个伦敦街头最普通的女人,要回一间漏水的公寓。
她就是要做这种有意义的事。就是要故意违背他教给她的所有生存法则。就是要证明,她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她还有自己的思想,还有自己的选择。
哪怕这种选择微不足道。哪怕这种反抗,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闹剧。
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又开始下了。
她忘记带伞了,细密的雨丝落在发丝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左手紧紧攥着大衣的口袋,指腹摩挲着那条断掌的纹路。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换血的病人。
刻意褪去中环浸染的奢靡,挣脱人情里的冷淡与压抑,一点一点从血液里抽走,然后再把伦敦的冷雨、廉价的咖啡和陌生人的琐碎填进来。
这份蜕变痛到发颤,周身肌理都在随之颠沛。
她回到家,隔着蒙了水汽的玻璃窗凝望整座城,那些困于的前尘旧事,终究要悄然落幕。
世间从无轰轰烈烈的善意,不过是风拂草木、雨润尘泥,藏在每一个不起眼的寻常瞬间,静静待人生体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她走在霍本街头
推开迈进位于霍本街角那间简陋的法律援助中心。
办公室内那台过时的打印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混合着碳粉和旧大衣霉味的气味,在狭窄的走廊里无声淤积。
岑念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衫,发丝顺从地贴在脊椎, 指尖扣在一叠发黄的案卷边缘。
坐在对面的女人叫玛利亚,指甲缝里残留着没洗净的清洁剂, 眼神里透着股认命后的干枯。
说真的, 她看着心疼。
“Alianna, 律所那边说我必须在周五前搬走, 可我的孩子还在发烧, 这雨落得没完没了。”女人说着绞紧粗糙的手指,带着濒临破碎的哀求。是个人看着都何心于忍?
她年少一头扎进天理深渊, 为了就是这一刻。
她低头一一扫过那份由顶级律所起草的驱逐令。
米白色重磅卡纸的左上角, 压着银灰色的Hardinge & Co.标志, 带着金属冷光的烫金, 有细微的凸起。
想起从前,这种案子, 以前只要她动动指尖, 就能让对方连人带行李消失在皇后大道。
可现在,她坐在摇晃的木椅上,感受着掌心纹路里传来的阵阵虚汗。
她翻阅着圈出合同里那个隐晦的追索条款, 对方律师在违约责任的定义上玩了文字游戏, 故意把房屋维修的延宕归咎于租客。
这种招数太旧了, 一样的滴水不漏,一样的阴狠隐晦, 一样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埋最致命的雷。
把违约责任偷换概念,把紧急避险变成免责金牌,这些都是钟聿衡最擅长的伎俩。
她曾趴在他的大理石办公桌上, 看他用红笔一笔一划教她怎么玩这些文字游戏。
那时她笑着说太损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商场上没有损不损,只有赢不赢。
现在,这些她烂熟于心的招数,原封不动地砸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甚至能精准地猜到对方律师下一句会说什么,会拿出什么证据。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再也没有那个能一句话摆平所有事的人了。
“这合同写得太阴阳了,他们在押金退还的条款里埋了雷。但这几行关于紧急避险的免责声明,他们大概以为你看不懂。”
岑念声音很轻,带着伦敦雨后的湿冷,却字字清晰。她指出那些藏在字缝里的陷阱时,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Alianna,你真的会帮我吗?我会向上帝请求保佑你的”
岑念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种极其自嘲的弧度。
“上帝也会保佑你的。”
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反击的逻辑,文字在纸面上起伏,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呼吸。
她正用钟聿衡教给她的那些杀人技,试图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留住一间漏水的屋子。
这大概是命运开过最刻薄的玩笑。
当年她为了岑家,折戟沉沙。
现在她坐在这冷巷里,守着一份只有几十英镑的法律援助案,竟然尝到了几分活着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如果帮助那个女人拿回那个房子,会让她开心很久。
走廊里传来了清洁工拖地的声响,湿漉漉的胶条擦过地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颤动。
伦敦太冷,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肺部被寒凉的空气填满,总是有些刺痛。
她低头整理好凌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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