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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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往上走,木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抬手抚过,每一步都伴着轻微的咯吱声,不是刺耳的响动,倒像旧时光在轻轻叹息,细数着那些过往的点滴。

    房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里早已空了。

    从前她在时,那些养在骨子里的精致与妥帖,尽数消失不见,只剩空荡荡的衣柜。

    门板合着,没留下半点衣物的痕迹,床边只剩一张棕垫,连床单都被收走了。

    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药草气,是她常喝的茶饮的味道,混着一丝浅淡的暖香,那是她养的那只起司猫留下的气息。

    如今猫不在,人也不在,只剩这味道,孤零零地飘在空屋里。

    到窗边,缓缓划过的痕迹,指腹沾了薄薄一层积灰。

    这是她走后,无人打理的痕迹。

    恍惚又想起那个雨夜,他曾站在这里,轻轻揽着她的腰,她的呼吸轻而急,像被雨水打湿的蝶,贴着他耳畔,那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未曾散去。

    “念之,你走了,这里就空了。”

    钟聿衡从兜里摸出一支细支薄荷烟,指尖捻着烟身,点燃后,淡白的烟雾慢慢在狭小的屋子里升腾。

    薄荷的凉意顺着呼吸漫进肺部,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闷闷的涩,不浓烈,却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他知道她在伦敦,知道她住在布鲁姆斯伯里的公寓里,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偶尔咬着干硬的面包果腹,会在那本初版的《信托法》上,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念想,执着地追寻她想要的清白与自由。

    他知道她在伦敦,知道她在异国的公寓里过着清淡日子,知道她隔着屏幕,念着远方的猫。

    这些事,他全都知道。

    可他没有立刻去找她。

    他从不是什么掌控欲不强的债主。

    只是心底清楚,有些执念从不是追逼而来。她寻的自由,终会在异乡的风里,慢慢磨出念想,那些她以为的挣脱,到头来,还是会绕回心底最深的牵挂。

    等她走过那些陌生的路,才会明白,这世间纵有万千风景,能让她安心落脚的地方,从来只有这里。

    他想等她,等她在格拉斯哥的风里,偶尔想起他掌心的温度;等她在伦敦晦涩的法条里,慢慢懂得,他不是从未想过束缚她,只是想做她最后的归处。

    只是现在看来,他做错了。

    维港的霓虹从车窗外一闪而过,光影斑斓。

    这场藏在雨夜里的牵绊,从来不是追逐与掌控,只是慢慢的等候,等风停,等雨歇,等她归来。

    钟聿衡静静看着窗外的雨,细绒般的雨丝还在落,漫着无尽的静,也漫着无尽的念想。

    ……

    “岑念,你醒醒吧!”

    这五个字隔着八千公里的电波撞过来,生硬地撕开了伦敦深夜的寂静。

    岑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缩,她没说话。

    呼吸在逼仄的阁楼里停滞,心口那颗朱砂痣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泛起一阵密密麻麻、温吞的痒痛。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雨还没停,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远处的路灯晕染成一团近乎绝望的橘红。

    她抿紧双唇,不在回应庄颖欣的话,她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清醒。

    她想起离港前那个下午,她和庄颖欣在那家隐蔽的中古店里,亲手递过去那串镶满碎钻的项链。老板眯着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恭敬。

    她果断挂断了视讯,把手机反扣在木地板上。

    庄颖欣说得再玄乎,那也只是南洋千金看多了豪门戏码的臆想。

    她太清楚钟聿衡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从不骗自己。

    两人都没有什么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他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再也不回来。

    她也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

    他们就像两个坐在谈判桌两边的商人,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在这名利场的博弈里。他们俩谁都不是活在偶像剧里的人,没有什么一眼万年的深情,也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执念。

    在中环这个地方混久了,所有人的脑子都只剩一件事:算账。

    他是个连一美分溢价都要算尽的商人。他没有把她抓回去,不是因为什么隐忍的深情,而是在她擅自离港的那一刻,就已经触发了止损线。

    这才是现实。锋利,难堪,却足够让人清醒。

    他算的是:抓她回来要花多少钱?会影响多少生意?值不值得?她算的是:他能忍多久?什么时候会觉得亏了,过来收网?

    现在的结果很明显:他觉得亏了,所以止损了。

    而她,暂时赢了这一局。

    没有谁输谁赢,也没有谁爱谁更多。

    其实有时候,她也总是会在想起他的时候,抬起左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看那是一条横穿掌心的断掌纹。

    岑老太太当年看着这只手,说她命硬,克亲,是一把天生干脏活的刀。

    她那时候不信命,后来这只手替庄永廷签过封口费的支票,替钟聿衡整理过离岸账户的烂账。

    如今,这只手正捏着伦敦超市里打折的全麦面包。

    她咽下干涩的面包渣,冷水刮过喉管,带起钝痛。

    岑念脱掉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连帽衫,换上普通的棉质睡裙。布料擦过那颗朱砂痣,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曾经有人在深夜里,用带着薄荷烟草味的冷感,反复碾压过那里,连同锁骨下方那点肌肤,都被烙印过主权。

    可现在,那里只有伦敦初冬的冷空气。她拉过被子,蜷缩起身体。

    一夜无梦的昏沉,第二天是个阴天。

    泰晤士河上的雾气一直蔓延到布鲁姆斯伯里。

    岑念套上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及肩的黑长直随便用一根发圈扎在脑后,随着她下楼的动作,摇晃。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锚,走在异乡的街头,总要有点什么东西坠着,才不至于整个人飘散在雾里。

    推开公寓楼下那家平价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一杯美式,热的。”

    她用流利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英文点单。

    “Alianna,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很糟。”柜台后兼职的女孩叫Emma,是个在国王学院读社会学的本地姑娘。

    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手指上沾着颜料,笑起来有种没心没肺的明亮。

    她接过纸杯,付了零钱,是极具烟火气的日常。

    “赶论文。”岑念随口扯了个谎。

    “今晚去Borough Market吗?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卖西班牙海鲜烩饭的摊子,我和几个同学打算去喝点便宜的黑啤。”Emma热情地把找零递给她,“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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