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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本宫怎会下嫁!》 30-40(第6/17页)
了杯温水。
他垂下眸,轻声道:“受了寒气罢了,再喝上几服药就好了。”
他轻描淡写着,继续为她擦拭着发尾,沐浴后的皂香弥漫在帷幔中。
孟乐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向来矜贵,如今下巴上却潦草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漆黑的眸子通红。
半晌后她淡淡道:“我想吹吹风,闷得很。”
屋子里皆是未散的白芍和陈皮的苦涩,眼前黑压压一片叫她喘不上气来。
宋斯珩卷起窗帷,黯然的阳光穿过烟灰袅袅的雾气落入室内,他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狭小的缝隙。
“清晨寒凉,透一口风就够了。”
她双手撑在窗前的桌几上,湿漉漉的眼睛茫然看向外面。
不过短短一日的光景,槿江城全然换了副样貌。
空荡的街道上一片暴雨后的狼藉,遍地泥泞脏污,青绿的枝桠泛着黄,被雨摧折的垂着枝桠,青叶飘零。
一队守卫面上覆着巾帕巡逻,身后跟随着不少提着药箱的医者。
一队守卫在不远处搭建着简易的木屋,以用来看诊施药,还运来了数十袋的粮食米面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眼下皆是乌青,听闻有孩童啼哭声便敲门探询情况。
兀然间一位高大的守卫脚步踉跄,下一瞬便晕倒在地,他面色潮红已然起了高热,旋即就被簇拥而来的弟兄们抬起来去了木屋中。
再下来传入耳中的便是医者们围过去看诊抓药的声音。
孟乐浠将窗户紧紧阖上,眼中晦暗不明。
她浑身冷得止不住发抖,似是从骨髓中涌出的寒意,手指紧攥住茶几的边缘缓着神。
她垂下的眼帘颤栗,像蝴蝶扑簌着脆弱的翅膀。
她看不见了。
就算是灰蒙蒙的清晨,她眼中也与黑夜无异,瞧不见那光亮。
孟乐浠心口抽痛,抿了下泛白的嘴唇。
诚如玄清所言,九转还魂丹现世之处便起灾厄,无须多时,闲情逸致的桃源也会成为他口中破叟的一座死城。
原来哀鸿遍野,饿殍遍野,起于瘴气之灾。
她唇角溢出讥讽的轻笑,当时只道是人祸,却独独漏了人祸也可制造出天灾。
他偏要卷起无边无垠的硝烟,掀起巨浪淹没这群无辜弱小的百姓。
孟乐浠松开蜷起的手,抬眸看向面前神情遮掩着紧张的男子,转身坐回了床榻之上。
指尖一勾,床帷落下,隔绝掉他望过来的视线。
她淡声道:“宋斯珩,你走吧。”
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瞬他大步而来裹挟着风,呼地拉开了帷幔。
他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她,通红的眼中执拗偏执,清冷的声线染上颤音。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不是问过我吗?我许诺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栀栀……”
她倏地抽出了手打断他的话,将自己颤抖的手遮掩到寝被之下。
孟乐浠抬眼看着他:“我答应你,定会竭力撑到最后一刻。可琂儿年岁尚小而乱世将至,你若出了事他该如何面对?”
僵持良久,他黑眸一片死寂自厌。
她总是这样推开他。
次次无例外。
可是他只有栀栀了。
他将寝被仔细掖在她的身下,重新拿起那块氤氲湿了一块儿的锦布,擦拭她湿气未干的发尾。
“我已见过城主,寻来了城中医术最高明的医者为你诊治,玄清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到。”
“琂儿,已是太子。再者,有林礼初在也足以辅佐他登位。”
孟乐浠闻言气得一股热意直蹿心口,眼前一黑,最是看不得他这副生死不顾的样子。
他如此不珍贵自己的性命,叫她这诸多时日以来的殚精竭虑显得多余、可笑。
“啪!”
一掌落下,她手中使尽了力道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孟乐浠霎时紊乱了喘息,手指发抖。
宋斯珩侧过了脸,垂下的乌黑鸦羽沾染上了湿意。
她冷声:“你若求死,只管去,不必死在我跟前。”
他恍然知错了般低下头,眼尾殷红。
“是我失言了……”
“出去。”她移开眼,强忍着心口的抽痛掷地有声地重重道。
倏尔间门被从外一脚踹开,翊惟眨眼间便到了跟前,他乖戾地将宋斯珩从帷幔中拽出。
“她说了,滚出去。”
翊惟的眸子隐隐泛起蓝色波光,手上的青筋乍现。
宋斯珩垂眼看她不欲见他样子,喉咙艰涩滚动,漆黑的眸沉下:“等我。”
我定会找到法子医好你的瘴气。
待他离开了房间,室内恢复了寂静。
翊惟坐在桌几前并不言语,只安静地看着似末世来临前的槿江城。
孟乐浠呆坐在床榻上愣神,厚重的寝被将她盖住,裹得严实。
她倒数着,这是得了瘴气的第一日,就失了视力,待到了明日或许会彻底失明,连影子都看不见。
接下来将是水肿,出血,头痛欲裂会让她的面目变得可怖,挣扎中她的心跳会越来越慢。
一步错,满盘皆输。
她狠狠在般若轩主的头上记了一笔,倘若此番大难不死,日后定要让他吃尽苦楚,吞万斛银针。
如此想着才解了心头的恨意。
她疲倦地阖上眼睛:“翊惟,你也走吧,我不愿传染给你。”
翊惟回过神来,隔着轻曼的床帷看向她,在她瞧不见的深蓝眼瞳中皆是眷恋。
他薄唇轻启:“你睡了,我便走。”
孟乐浠已然累极,也没了力气再开口赶他,就顺势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帷幔与他,沉沉睡去。
没过多时,她便绵长了呼吸。
翊惟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床榻边,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到她。
纱帷之下她的睡颜乖巧恬静,乌墨一般的发柔顺散落在枕间,卷翘的鸦羽覆下阴影,掩盖住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胭脂般的殷红染上了她白皙的面颊,灼热得分外可怜。
翊惟抬起手指,指尖隔着纱帷慢慢伸向沉睡中的女子。
就在离她面上仅有半寸之际,他顿住。
这般距离,已经够了。
他见明月,从不妄想将它揽下据为已有,他在铁笼夜夜暴露伤痕时,最厌皎洁无双的明月。
后来却心向往之,恨不得日日为伴,白日里做它的影子,夜里就望着它许愿。
愿它明媚健康。
明媚,健康。
他粗鄙,自是不懂更为高尚的祝词,只觉得若能这样,便是最好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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