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愤怒小队: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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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半尺深的大坑,被浮土盖得严严实实。

    队伍前头的车轻,载的不过是布帛酒具,压过只陷了寸许,可这牡丹花车却不同。特制的厚棉、稻草加上满盆湿土与百年花株,少说也有上千斤重,一压之下浮土瞬间塌了,车轮轴直接磕在坑底的石头上,生生断成了两截。

    顾坤的脸色由白转绿,实在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为了能顺利完成这次押运任务,他不可谓不周到细致,队伍按他的要求每走十里便停车检查轮轴,日行三十里,绝不贪快。遇着坑洼路段,所有人必须下车推行,务求不损毁一片花瓣。

    可谁料到……哎……

    顾坤蹲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地盯着那盆摔落的魏紫。这株魏紫是洛阳魏家花圃传了三代的镇园株,百年才养得这般株型周正、花色沉艳。此刻正值蓄花期,无数花骨朵已傲立枝头,含苞待放。方才这么一摔,掉了不少花骨朵不说,盆里的老根也跟着翻了出来,只怕是伤了根系。

    “先……先找块木板来挡着,别让根须晒坏了!”他怒吼道,看上去煞有介事,其实心里早已慌作一团。

    这株魏紫要是遭了殃,太后那边讨不到好不说,周王震怒是必然的,父亲在王府的差事怕是要受牵连,连带着他自己……顾坤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口气都上不来。

    “后生莫急,这花还能救!”

    一阵粗粝的声音从田埂深处传来,只见一个穿粗布短褐的老农,扛着锄头快步走来。那老农鬓角斑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同一粒皱缩的老核桃。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沾着泥的小腿,活脱脱一副常年在地里刨食的模样。

    那老农不等顾坤应声,已经自顾自地蹲下身,十分熟稔地伸手摸了摸魏紫的老根,又捏了捏还缀在枝头的花骨朵,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如鸣锣:“好嘛好嘛,没多大事儿!根须只是翻了出来,没断多少。花骨朵儿掉些也不打紧,只要株型没歪,养几日就能缓过来。”

    老农抬头瞅了顾坤一眼,笑得更开怀了:“哟,后生!你的脸咋这白,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想抬手拍拍顾坤的肩膀,又有些赧然地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手,缩了回来,笑道:“老头子给你做保,这花儿绝对没大事儿!”

    顾坤本就一脑门子官司,这边厢又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老头,当着众人的面对他指手画脚,胸口积压的火气“腾”地蹿上头顶,指着老农便斥道:“哪来的老匹夫,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啊!把这老匹夫驱走!”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糖是不是说来就来!

    第84章 锦帐贼(八) 却全然没有

    “公子, 且慢!”

    一声急切的呼喊自队伍后段传来,只见周王府随行的园户王二五跌跌撞撞跑来,手里攥着个油布包,满头大汗地冲到老农面前, 还未来得及给主官顾坤见礼, 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老农就是“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情真意切, 再抬起头来,额头已是微微红肿。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您真得让徒弟好找啊!”王二五嘶声喊道, 最后半句已是语带哭腔。

    老农还未及答话,顾坤一把扯住王二五,皱眉斥道:“王二五,你这是作甚!你说这老匹夫是谁!?”

    王二五忙道:“回大公子, 这是小的师父解阿公!阿公在洛阳魏家花圃伺候这株魏紫快六十年了, 打小就跟着祖父照料它,对这魏紫的脾性比自己的孩子还清楚!前年阿公年纪大了,这才告老返乡,小的遍寻不见, 甚是遗憾。这次押运魏紫,小的还一直念叨着要是有阿公在就好了, 没想到竟真能遇上!”

    解阿公避开王二五的叩拜,毫不留情地教训道:“可别嚷嚷,丢人!我以前就是这般教你的?魏家的规矩——押运花株要步步跟着, 你倒好,半道跑哪儿去了?”

    王二五连忙恭恭敬敬垂着手应道:“弟子刚才在后面检查姚黄的花盆,听说这边花车陷了就赶紧跑过来, 这才……”

    “本事没长多少,理由倒是惯会找咧!”

    顾坤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方才对解阿公失礼在前,哪里料到还会有有求于人之时?此刻也只得软了语气,对着解阿公拱了拱手,脸上堆笑道:“解阿公,方才是我失礼了。这盆魏紫的重要性您是知晓的,万望您出手相救,事后必有重谢。”

    解阿公倒是不恼,龇着一口黄牙乐道:“后生,虽然你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不点也着,但老头子不会推诿,这盆魏紫定能帮你保下,你就放心吧!”

    顾坤眼瞧着解阿公嘴里的唾沫星子不停歇地往自己身上招呼,笑容勉强地往后退了又退。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貌不惊人的老农,若非此刻有求于他,只怕这老农连与他相谈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那老农喷了一阵唾沫之后放过了他,低头专心侍弄魏紫,王二五跟在他身前身后忙活,一声怨言都没有,殷勤得紧。

    只见解阿公打开王二五随身的油布包,取出其中的小铁铲,铲头贴着花盆内壁缓缓深入,动作极尽轻柔小心,一点点拨开根部的浮土。待交错的根须完全露出来时,解阿公道:“去取半桶温水来,要日头底下晒过小半个时辰的,手伸进去不凉不烫,再拿块干净的棉布。”

    不多时,王二五端着半桶水回来,解阿公伸手试了试温度,眉头舒展:“嗯,正好。”说着便接过棉布,浸得半湿,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魏紫根须上的泥污,在每一处断茬都均匀敷上草木灰。

    “草木灰能收水消毒,免得烂根。”解阿公一边忙,一边教诲不断。当是时,不说解阿公的高徒王二五,所有随行的园户仆从,便是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护卫们,也渐渐收了嬉闹,围拢过来,目光紧紧锁在解阿公的手上。

    这解阿公确有几分神奇之处,声量不大,却偏能循循善诱,润物无声;动作不慢,却偏有一股静重如山之威势,让人不敢轻视。

    原本站在人群外的顾坤,此刻也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他看着解阿公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断根,轻轻捋顺后埋进新土,动作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触动。他从前只觉得花农低贱,却从未想过,有人能把一件“贱事”做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解阿公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指着花盆对王二五道:“回去后每日用温水浇根,一次别浇太多,见湿见干就行。半个月内不能晒强光,用豆饼肥兑水,要稀,浓了烧根。再过十日,把固定花枝的麻绳松一松,免得勒坏了枝干。”

    王二五忙不迭地点头,一一记下。

    解阿公又看向顾坤,咧嘴一笑:“后生,这花儿老头子给你保下了,回去好生照料,再过数日,定能开得鲜妍。”

    都不待顾坤答话,围观的园户和护卫们便轰然叫好,心中皆落下一块大石,倒将顾坤的答谢声掩了去。

    顾坤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小银元宝,双手递了过去,语气罕见地诚恳:“解阿公,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权当是晚辈给您的茶钱,不成敬意。”

    解阿公瞥了眼那银元宝,却连手都没抬,只是拍了拍自家徒弟王二五的肩膀,对顾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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