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辞: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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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秋凛忍不住微微笑着打趣:“非要送到家门口吗?”

    叶青玄固执地点头,却没往前走,而是抬手拉住了她宽宽的袖口。张秋凛觉得这动作格外可爱,正忍着嘴角的笑意,突然间感觉到她的左手被人拉起来,像是大人牵小朋友那样有力地握着。

    张秋凛的心头蓦地一热,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人从她们身后经过,挤得二人不约而同地往桥边挪了半步,叶青玄抬起另一只手扶着栏杆,对张秋凛道:“你最好也扶着些。”

    张秋凛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卷书,是方才曹康写予的。她抬了抬两只手示意,道:“我没有手了。”

    叶青玄道:“反正我没打算放开的。”

    张秋凛马上笑着道:“我也没打算放开。”

    夕阳照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那缕垂暮的光竟然还带有丝丝暖意。

    前方的路口骤然收窄,行人逐渐零星,有一堵高院墙遮蔽了太阳,一片澄净的天幕罩在二人头上。

    张秋凛再度道:“你还要继续走吗?”

    叶青玄继续点头。待走到张府门口的时候,张秋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人去给她拿一件衣裳披着。

    花绮骤然领到找衣服的任务,脸上露出一阵惊疑。

    一片绚烂的夕阳在众人头顶上绽开,初时灿若朱砂,群雁回旋,盘旋久不去。渐渐的,暮砧声起时,天幕渐渐抽脱了红,呈现出一种海水初涨时淡淡的蓝,几抹残霞挂在天边,消融于飞檐间。

    晚风渐起凉意,张秋凛坐在窗边朝外望去,这才惊觉天幕已经再次暗了下去。而明日复今朝,往后日日如此。

    她竟难得品出了时间的重复。这段滞留京城的日子就像时光静止了一般。

    一阵惆怅便如潮水般涌起来,顷刻间冲入整个屋子,把一切都淹没了。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夕阳下快意地牵着心上人的手,恋恋不舍地走在家门前的小路。忽然之间,就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这不对劲。张秋凛动了动几乎僵硬的手指,站起来把窗户关好,点燃了暖炉,然后想起了户部尚未将今年济冬的衣被与柴炭统计出来,她正好写一封信崔问此事。

    想到这里,她马上去隔壁把已经准备就寝的花绮叫了起来,询问此事。可花绮却道:“今日苏谦已经催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张秋凛微微惊讶,她白天还看到苏谦和一群人在叶青玄府上喝茶。

    “就今日下午。”

    她点了点头,表示对此事放心了。

    那之后的两日,张秋凛心情都很不错。第三日的正午时分,她出门买书,回来的路上碰见一群太学生从城东出来,三五个簇拥着,议论的是鉴乐司郎官在某某大人家宴上作的新词。那日天气正好,张秋凛的好心情却忽然都消失了。

    她照常回家,在书房内关到天黑,一口气把新买的书都读完了。家人不敢打搅,直到她晚上出来时,才通报说下午花大人送来的一封信。

    张秋凛净了手准备用膳,在用膳前拆开那信一看,脸色骤变,当即道:“叫花绮过来,我们去谏院一趟。”

    临出门前,张秋凛差人出府送信,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夜幕沉沉,星月低垂。

    谏院前的广场上停了许多车马,望去一派灯火通明。

    张秋凛从车上下来,感慨自己来得还是晚了。一些西城署的卫兵把守着谏院大门,数十个年轻的太学生围着,被那群士兵挡在外面。张秋凛与花绮上前,设法传过去,那些卫兵岿然不动,目中犹若无人。

    但她们挤到前排去,还是看见了在卫兵围起来的一片空地内,一位红袍鹤发的官员正匍匐在谏院的台阶前,陈述己罪。

    “今年西面和南面的仗还要打,军需供应吃紧,全靠北三州秋收的粮食,可是今年雨水不调,北方夏季大旱,入秋后又一直下雨,戚长风率领的南境兵已经就地囤田,以充军粮,也能减轻朝廷的负担。”

    崔闻道:“南境屯田是戚大将军的主意,也是经过了陛下准许的,我只是从中调度,哪敢有分毫取私,伏望诸位大人明鉴,望陛下明察!”

    言罢他深深地一口倒地,伏在地上再也不起。围观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有叫骂声,亦有为崔闻说情,两边眼看就要吵起来。那群卫兵依旧不为所动。张秋凛把眉头一皱,凛然大喝一声。

    “谏院门前,不是尔等喧哗的菜市场!”

    那群太学生顿时消音,全部怔怔地看着她,其中有些人认得她,有些人不认得。

    张秋凛冷着脸严厉道:“今天到这里来的人我都会记住,你们好好想想,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夜半三更在街上喧哗,也敢自诩正义妄谈国事,若真耽误了边关军务、阻碍了朝廷机要,谁来给你们但这个责任!”

    人群鸦雀无声。

    张秋凛依旧冷静,肃然地转向跪在谏院门口的崔闻,拱手道:“崔大人,地上凉,您别冻着了。”

    崔闻不为所动,淡淡哼了一声。张秋凛继续幽幽道:“倘若闹进诏狱去,我怕您这身子骨受不住。”

    崔闻一怔,缓缓抬起上半身瞪着她。“张秋凛,你如今算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张秋凛淡然道:“趁别人还没到,崔大人先把西城署的兵收一收吧,这群学生不过是凑热闹,也还算知礼数,不值得大人动用京城巡防军。让这么多人陪着你演一出忠臣蒙冤的苦肉计,是不是太过分了。”

    崔闻眼底一沉,心想张秋凛虽无官职在身,可在京城中的人脉不容小觑,倘若追究起来,他擅自调兵的确不该,这几个太学生还用不着京城巡防军来驻守,倘如对峙起来,他不愿在自己身上再加一道指责。

    他在暗中摆手示意,西城署士兵悄然散开了阵型。

    张秋凛拨开一支长戟,走向崔闻身前,低头俯视着他。

    “崔大人不与我一同进去看看?”

    崔闻垂目,故作深重道:“老臣在此反思己过,请张大人先行。”

    张秋凛笑了一声,背着手走上台阶。

    花绮拨开凌乱的长戟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了?”

    张秋凛沉声道:“苏谦弹劾崔闻私吞军饷,这是大罪,如若定罪牵连甚广,但毕竟事涉边关军务,我不认为陛下在制衡朝堂局势之时,会冒进至此。”

    花绮道:“您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陛下让她做的?那她为何”

    张秋凛默默向前走着,没有言语。花绮恍然一顿,惊悚道:“莫非,是因为她与崔家的私怨?”

    她们来到了谏院的第一进院子,四方形的天,阴沉沉的夜幕,昏黑无声,寒鸦落庭。

    花绮道:“我看苏大人不像”

    “只要存在这种可能,便不能不防。”张秋凛肃然道,“是我向陛下引荐了此人,如果陛下为了安抚戚长风和崔闻,站出来澄清此事,难道指望业州世族满足于让那一个小官担下所有罪责吗?”

    “我得罪过的人不少,崔闻、韩澈,还有边关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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