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妻: 18、风雨欲来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渴妻》 18、风雨欲来(第2/2页)

比如去年冬月给云京送的那批蜀锦,是走的哪段漕运水路?又比如给某个贵人的生辰礼,是托了哪个牙行转送的?再比如,苛捐杂税几成?

    梁冀云额头的汗瞬间下来了。

    谢随舟便假意稍加提点,梁冀云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谎言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那些事未经梁冀云的手,即便他先前略微了解,可谢随舟问的都是些细枝末节,他能答出个什么来?只能顺着他的话头乱答。

    谢随舟没再追问,只冷淡睐他。

    那目光平静却像寒潭映物,似能将梁冀云浑身的伪装一层层剥下来。

    冷汗浸透了衣衫,梁翼云的心往下沉,忽觉无比荒谬,他的爹娘竟蠢到以为凭着一张仓促写就的认罪书就能瞒天过海?

    这可是监察御史谢随舟,以冷硬手腕闻名的监察御史谢随舟啊!管你什么王侯将相,只要被他揪住罪证就不会放手,唯有俯首认罪这一条路。

    父亲做事向来谨慎隐秘,可那些自以为遮掩的极好的,在谢随舟面前却像透明似的。

    谢随舟那双眼睛,见过多少人心鬼蜮,辨过多少虚情假意,梁家这点拙劣的把戏,怕是早就被看得通透了。

    他的爹娘难道不知吗?

    回想起他自告奋勇要替父认罪时娘眼中复杂的神色,梁翼云只觉得后颈发凉,先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咚”地一声委顿在地。

    *

    夜阑人静,昏黄的光将苏蕴梨的眉眼描摹的柔和婉媚,小团团睡在软枕上,雪白一团。

    她想起许多往事来。

    那些年,贺琅事事应她,唯独要送她一只狗儿这事,还没来得及,人就随她爹去打仗去了。

    “郡主。”春阑进来,轻声道,“奴婢伺候您洗漱罢。”

    苏蕴梨回过神来,望了望门外空荡荡的黑夜,“谢随舟回来了么?”

    春阑将银盆置于架子上,回道:“还未曾回来。没成想郡马查了这些天的案子,就要这么结了,那梁家公子竟主动送上门来,如此也好,郡主就能早些回云京去了,先前听贺大人说,还以为要很久呢。”

    苏蕴梨轻抚鬓发,将钗环卸下,微微颔首,“若真如此,那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太过简单了。”

    “郡主福泽深厚,想来郡马也沾了光。”春阑安然道,将苏蕴梨缎子般的长发用篦子一梳到底,“郡主安心罢,您以前可都不操心这个的。”

    苏蕴梨倏地抬起眼来,铜镜中的自己面露愕然之色。

    是啊,她以往都不会过问他的事。

    “呀!郡主您这是……”春阑惊道。

    如云的乌发掩盖下,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一片暗红色的细密点子触目惊心。

    苏蕴梨眸光微动,以为是谢随舟昨夜收不住时在她脖颈间留下的,便淡淡道:“无妨的,过几日自己就消了。”

    昨夜……她只是有点饿,他却让她吃得太胀太满。

    “不是不是,郡主,是是……您自己看。”春阑急了。

    苏蕴梨微微侧过身,便看到铜镜中自己脖颈上的一片疹子。她将衣襟往下拉,背上竟也有。撩起广袖来,胳膊上也有一片。

    “奴婢这就唤女医过来!”春阑忙跑了出去。

    女医诊断后的结果是,蜀地湿热,郡主千金之体自干燥的云京而来,水土不服才出了疹子。

    这红疹起初不会有什么痒痛,往后若还如此潮湿,便会愈发瘙痒难耐。

    春阑大惊,边说边撩起自己的袖子,“我与郡主同为云京而来,我怎么就没……”

    雪白的小臂上亦有一片红,她的话便戛然而止了。

    “何事惊慌?”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郡主?”

    “进来罢。”苏蕴梨放下衣袖。

    女医见来人是谢大人,便将方才的诊断细细说与他听,“大人是蜀地人,回归故里,身子不会有何不适。但郡主自云京而来,草民估摸着郡主也不喜食辛辣?如此,才长了这疹子。”

    谢随舟颔首,“去领诊金。”

    待人走后,他俯下身来,将苏蕴梨的手握在掌心,又温声道:“臣失礼了,让臣看看。”

    苏蕴梨垂眸凝望着他,有些扭捏。

    他在初一十五之外,从不曾唐突冒犯她。但他现在将她的手锁在掌心,还有清润的嗓音,温柔的眸光,却让她感到一种缱绻的情意。

    “没什么。”她道,却未抽回手,“现在还不痒呢。”

    他轻轻掀开她的衣袖,那一片红疹就撞入了眼帘。

    青年的眼睫颤了颤,轻轻在她腕子上认真吹了吹,淡淡道,“郡主,明日便回去罢。”

    夏夜,晚风徐徐,她的发丝掠过他,馥郁清雅,她抿了抿红唇,没有说话。

    他原想着,她若喜欢这里,往后辞官致仕了,冬日里能与她一同回来生活,毕竟云京的冬日太过寒冷,而她又畏寒。

    是他疏忽了她不喜辛辣,在蜀地定会水土不服一事。

    也罢,谢宅他已收回且恢复原样,白鹿书院也已与她故地重游,没什么遗憾了。

    往后不来了就是。

    蜀地积弊之甚远比他想得要复杂,今日他戳穿了梁展用子顶罪的计谋……风雨欲来。

    她该走了。

    月光的清辉倾泻而下,透过摇曳的花影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

    他贪婪看着。

    半晌,他微笑着补充道,“回云京去。蜀地太潮热,郡主不宜在此地再久留了。”

    他身上冷冽混杂的气息萦绕鼻息,妆奁前,他垂落的发尾与她的纠缠在一处。

    黑发静静缠绕。

    思忖片刻,她移开目光,起身,发丝抽离。

    各归各的。

    苏蕴梨行至窗前,潮热的风扑面,她点了头。

    “听你安排。”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