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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雪山共眠计划》 20-30(第7/21页)
祁宁佑拍了拍地上说“很干净的。”
窦棠婴蹲在地上,仰头而去
很美的一尊救苦救难观世音像,那点点睛之笔还未添上却已有几分神韵。窦棠婴看向祁宁佑,他眼睛里却无半分对自己作品的满意,明明前面还和他的老师辩驳的人,此刻根本不是前面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可他眼底是一片淡漠的无情,只是在纳闷自己到底哪里画得不像。
“是不是眼部线条不够飘逸?还是嘴边的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不够立体?她的发丝是不是还要再细一些?”
祁宁佑虽然只是个志愿者,但他仍需要旁人的建议。他给窦棠婴递上画册,这本书里基本涵盖了藏式唐卡的所有佛像法相。
“你知道你在画什么吗?”
“菩萨啊。”
祁宁佑觉得这人是个白痴。
“你在画女人,而不是神。”
“哈?你胡扯。”
祁宁佑把书从窦棠婴手中夺走。窦棠婴一脸嫌弃:“你懂…”
“你行你来画啊。”
“哎哟…”窦棠婴在沙地上用指腹滑啊滑,祁宁佑更是嫌弃——地上一一张大饼脸是什么东西啊。
“我不行,但我也要说。”
“你在画女人的情态动作,你在勾勒一个女人面对人时的精致,你没想过你在画神,你心中并没有对一个对人间疾苦悲悯的慈悲心的神虔诚的心。重要的从不是她的着装她的一颦一笑,而是朝拜者在跪拜她时抬头的那一瞬间。”
窦棠婴跪在地上,他仰头而去,神明会给予朝拜者内心的平静和感动,如果是面前的画,他认为世人跪蒙娜丽莎也未尝不可。
祁宁佑说“要不我画你好了,反正你和菩萨都是男身女相。”
“你在发什么疯?”
“诶…我认真的,反正菩萨也是人想象的,画师把自己的感官映射投入在画上,谁知道第一个画出菩萨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要说可以是你,也不是不行。”
说着,祁宁佑这个疯子竟真的开始在墙上用铅笔开始描摹,窦棠婴夺过他手中的笔“你到底有没有信仰,我虽然不知道第一个画出菩萨的人是谁但他一定是最虔诚的信徒,那是他的神明,不是他的意淫!你这个白痴!菩萨看的是众生,看的是人间!”
“你说的和强巴好像。但是,我不明白。”少年看着自己指缝里的青金石和朱砂的颜色祁宁佑凝望着那一撇抹出去的以外…
“我不明白,什么是悲悯和慈悲。我不明白,感动是什么,我也不明白,菩萨到底在笑还是在哭,”
“我不明白人的表情,那是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
此刻,祁宁佑的秘密终于显露一角。他是同龄人眼中的天才,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情感障碍让他画不出“人”。不是不会画肌肉走向和明暗关系,而是他无法理解那背后翻涌的、名为“情感”的混沌之物。以前他觉得没关系,他会“伪装”,他会“描摹”。他的素描技术厉害到可以犹如复印照片一般。
所以他以为,自己只要练习得足够多,看得越多,他就能在脑海中建立一个关于“人类情感”的面部架构,在这里面他就能对照着绘制一切,包括灵魂。
他是这么认为的,直至——
有人和他说,你笔下有万物,可它们都是死物。
那一瞬间,一切把自己洗脑的信条分崩离析,是啊,一个画家的情感透过笔传递给观众,然而他流露出来的一切都是刻板的标准的死物。
他自己的信仰崩塌,以至于,
他的艺考全毁了。
这一年他辗转了多地,最后来到了拉萨遇见了正在办画展的强巴老师,他立刻拜他为师,少年的坚持感动了强巴,他把他带在身边学习佛法和唐卡,可是少年是没有感情的器皿,他只会接收而无法吸收。外界的悲喜交加,对他来说就是为什么?
即使站在大昭寺的佛像面前,他也只是喃喃一句,佛像的比例很好。
“你没想过放…换一行吗?”
“为什么?”
祁宁佑转头问道,他仿佛从未想过他的病是他会放弃画画的理由。
“与其画不出自己想要的,不如就此收手,去逃避自己的缺陷。”
“你逃避过?”
祁宁佑一语中的。他看窦棠婴没说话,这个少年用他18年的人生经验告诉这个成年人:“逃避而已又不会怎样,但我们要的是拥有重新面对的勇气。这世界上谁都有缺陷,人类不会因自己高度不够就不去仰望星空,科学家始终在用自己的缺陷去弥补不断攀及以抵达星星的高度。我也一样,我知道我的缺陷无法弥补抵达人类灵魂的半分,但我始终坚信只要我活的够久,我自身灵魂本自具足时,什么线条我无法掌握,什么情感我无法企及,哪怕到时候我瞎了,我的手依旧能凭借着肌肉记忆画出菩萨。我不怕有缺陷,我只怕我会死,或者我不爱画画了。到那时候,有画没完成的我,有缺陷的我该怎么办?我不怕的,缺陷而已。”
祁宁佑又把窦棠婴手上的笔拿了过来,他跪在窦棠婴面前,凝望着他对向自己的垂眸,嗯…还蛮有那种动人的美丽。
窦棠婴退后了一步,
少年拥有十八岁该有的热血和向往,
可成年人会逐渐泯灭这份明亮。
如果星空就在眼前,而自己无法企及的话,他会很痛苦。他窦棠婴宁愿再也不看天空。
“我说,你如果逃避过应该知道远离自己梦想是多么痛苦的事,当你背对阳光,只有阴霾接纳你。”祁宁佑举起画笔,打横对向窦棠婴的眼睛,他这双眼睛真漂亮…
窦棠婴仰头望着线条中的菩萨,他的侧颜中眼角带泪:“没办法了,它快要死了。”
只是,当他此刻听着窦棠婴用那样丰富的、他无法理解的语气说着“就要死了”时,
脑海中灰色的裂痕里,没有颜色,没有线条,只有窦棠婴这双因情绪而过分明亮的眼睛。
他确实不是菩萨…拿着画笔的手垂了下来。
窦棠婴转过头来:“你现在的表情就有点像佛祖的表情,他接纳众生的苦而唯有慈悲才能解渡人,你的无能为力的善良有那么一分神似。”
“如果你能体会到这份善良,我想你会了悟菩萨的垂眸。”
窦棠婴走了,只留下祁宁佑一人…他摸着自己的脸,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他时又是怎样一副表情,以至于会让那人如此苦楚哀凉。
第24章 飞鸟与幸福
窦棠婴回到位置上时,恰好响起藏语般的生日歌,大家欢聚一堂给扎西小师傅庆生。窦棠婴见他们也是这样过生日,心中多了几分亲近感,吉雅问他去哪了这么久,他只说上厕所。
只可惜窦棠婴觉得他还来不及伤感和祁宁佑的对话,大家就剥夺了他悲伤的资格。大伙来教他学会唱藏文版的生日歌,窦棠婴对他们的热情招架无力,却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求助多吉雅:“好吉雅快帮我说说”
他哪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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