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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白昼之眠[西幻]》 460-470(第13/18页)
清醒的真实的。他们以为那是庞杂浩大的灵魂显露于外的一个尖角。尽管醒目,但并非全部。
“……你们似乎很容易倒向【虚无边境】的理念吧。”杜尔米突然说,并且饶有兴致地分析,“对于你们来说,那的确像是一座——【桥】。”
【桥】是【虚无边境】对于自己的别称,听起来像模像样,很像是个正神教会,并且还是善意的、仁慈的那种。只是外界更加警惕这个组织,所以多半还是将其称为【虚无边境】。
但根据杜尔米自己的观察来说,在【梦钥】的信徒内部,他们对于【虚无边境】的观念未必如此排斥与敌对。
正如杜尔米刚刚说的那样,对于许多【梦钥】的信徒而言,一场梦就是一座桥。
所谓的【乡】正在对抗【虚无边境】的入侵的说法,一方面是基于凡俗利益的一种竞争,另外一方面也不乏争夺神明权柄与话语权的需求。
——因为,梦境之乡,实在是过于真实了。
这里既真实又混乱,能体会到凡俗世界无法体验到的一切。难怪无数人要沉浸在梦境之中!即便死在梦中,即便成了梦中的幽魂,他们也仍旧可以徜徉在自己或是他人的梦境里,继续体会那精彩又离奇的故事。
周围那繁荣的城市景象逐渐颤抖、崩塌,随后变作坍圮的废墟。
杜尔米站定,并且略微出神地望着这一幕。他不禁想,可梦境终有醒来的那一日。
哀鸿遍野。无数人几乎像是蠕动的虫子那样爬行,也失去了人的理智与道德。他们撕扯着彼此的肉、痛饮着彼此的血,为了生存,他们不惜啃噬一切。
“啊!吃的、你——新鲜!”
他们在说闯入这场梦境的三个人。
康士坦丝僵立在最前方,目光颤抖地望向这一切。她甚至瞧见了一个小女孩——二十年前的她,像是骷髅一样,皮包骨头,然后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她好饿、她想吃了她。
格里菲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拉住了杜尔米。他干巴巴地说:“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虽说这只是一场梦,但是……好吧,我还是有点害怕。”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噩梦的结局将是他们被整座城市之中饥饿、疯狂的人们所分食、所吞噬。然后他们会惊醒、会惊叫,为一场噩梦而彻夜难眠、惶恐不安,最后又浑不在意地想——不过是一场梦。
康士坦丝做不到如此的坦然,因此她才会噩梦缠身,甚至最终流亡到了格拉德;神秘侧的力量成了她的催命符。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他却理所当然地问:“可是,康士坦丝女士,既然这是你的梦,你就不能给他们弄点食物来吗?既然都已经是梦境了,为什么不拯救他们?”
他曾跃入人们的梦境,如游鱼一般穿梭、舞动,窥见人们灵魂幽微之处最细小的一缕神思。
他非常清楚,人们的梦境既是顽固的、又是脆弱的,仅仅只是外界的少许变动或是内部的些许情绪,梦境的场景与故事就将发生极为重大甚至彻头彻尾的变化。
尽管如此,他却同样惊异地发现,人们竟放任自己的大脑为所欲为——一场生发于他们自身的噩梦,竟也能困住他们的灵魂。
——康士坦丝是可以摆脱这场噩梦的。或许这场噩梦是独立于她的,可她也是独立于这场噩梦的。
康士坦丝一怔,下意识说:“我……”
她做不到。
她也沉沦在这场梦境之中,与那饥饿、那疯狂、那死亡,并肩而立。
她也摆脱不了那些混乱的思绪、那些绝望的哀嚎、那些漫长的恐惧。她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她也曾深陷饥饿,几乎忘却了人类一切的品德与价值。
这是她的梦,却并非她的层域。又或者,她只是偶然经历并且陷落在这场死亡之中。
而那个侦探——她几乎恼怒地想——凭什么能如此轻率地、轻飘飘地说出“拯救”这样的话来?
“您发觉了吗?”杜尔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离那些饥饿的人们仅有一步之遥。他几乎能碰触到他们贪婪的、向前伸直的手。他望见他们激动的、颤抖的——死寂的眼眸。
——他们在此处交谈,而城市与这座城市的亡者们,却没有真的吞吃他们、却好像在等待着他们。
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杜尔米几乎叹息般地意识到这一点。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场噩梦。梦中的格拉德人只是在死亡与梦境之间挣扎着,只是不断重复着死亡前的一切场景——繁荣与生机、饥饿与吞吃。
康士坦丝曾经是其中一员,却又幸运地因为搬家、因为治世的变更,而短暂地逃离了这场灾难。可她却又不幸地踏上了【梦钥】的道路,在攀登这条道路的途中,她碰触了一扇门扉。
什么是门扉?
一个房间通往另外一个房间,需要一扇门。一个层域通往另外一个层域,便需要一扇门扉。
……听起来还挺像是【虚无边境】的。杜尔米古怪地想。亦或者说,【桥】?
一扇门扉就是一座桥梁。
康士坦丝不幸地推开了那扇门扉,或是偶然接收了门扉之内的某些信息。她噩梦缠身、忧思不断。这既是她的诅咒,也是格拉德的诅咒。这既是死亡的哀嚎,也是梦境的悲伤。
——无数的格拉德人都沉沦在一场梦境之中。
人们等待着一个可能的、或是永远不可能的……救赎。他们的死亡也曾真实发生、他们的死亡也困在时光的缝隙之中,不得解脱。
治世发生了变更;光阴造就了缝隙。
杜尔米早该想到这一点,是不是?他早已经见识过西岛发生的故事了,甚至听闻了埃洛特讲述自己困居埃洛特岛的缘由。那无数死去的挣扎的并无归处的亡魂,仍旧徘徊于此。
他只是没想到,他是在康士坦丝的噩梦之中望见了那些逡巡不去的亡魂。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一场噩梦之中?
……他暂时没法给他们带去解脱。杜尔米遗憾地想。因为他还没有查明格拉德的真相;即便查明了,那也是二十年前、甚至于另外一个治世的——既定的——往事。
但他可以让他们短暂地离开这个嘈杂无序的噩梦,去享受死亡的安宁与寂静。
但愿这些亡魂的话不算太多!别吵得【死昼】与他抱怨。
于是杜尔米伸出了手,轻轻握住最前方的那个格拉德人的手。那只是短暂又轻柔的碰触。杜尔米却感到那双手冰凉、瘦弱,干枯又贫瘠、枯竭而死寂。
格里菲斯吃了一惊,下意识想阻止他。
可随后,这个格拉德人却像是影子那般斑驳与破碎,转瞬间成为了一缕随波逐流的光彩。接着,城市里的所有人都如同影子那般消散了,一缕一缕的辉光如同太阳收回了自己的触角,缓慢升腾飘散,最终全部蒸发与散尽。
光辉消散了。于是夜幕降临了。
好似是那些格拉德人的燃烧,才使得这座城市拥有了白日的辉光。于是他们的消散也让城市不复白日的喧嚣,只余下夜晚那沉寂的安眠。只有一些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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