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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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俩话不多,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偶尔搭一两句。

    “曼曼,剪刀递妈妈一下。”

    “这根弯得太厉害了,要牵一下吗?”

    “先不牵,等它缓缓,不然容易断。”

    光线渐渐偏了角度。太阳从西面的玻璃墙照进来,花房内被染成了温暖的橘调。两人洗了手,在藤椅上坐下喝茶。

    虞锐看着那盆被扶正的天蓝鼠尾草:“你外婆生前最喜欢这种花。”

    虞曼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婆,在她的记忆里,外婆这个词只在很偶然的场合出现过一两次,虞锐总是用一句小时候的事了轻轻带过去,再无下文。

    “外婆也养花吗?”

    “养,什么都养,不像现在很多人只是把花当装饰,摆几天好看,枯了就丢掉换新的。土,肥,盆,种子,都是你外婆自己配,自己育。我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她在厨房熬茶籽水,说是给花驱虫的,比药管用。”

    虞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上方露出一点不太像她平日表情的笑,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妈妈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讲过外婆,讲过妈妈小时候的事?”

    “嗯。”

    “那你想听吗?”

    “想。”

    第76章 辨认自己

    虞立德这个名字, 印在集团发展史的扉页。

    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创办了虞氏的前身,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商业报道里的记述写一个精明敢拼的创业者, 抓住基建扩张的风口, 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标准的白手起家叙事, 适合印在宣传册开头, 供来访者翻阅。

    官方版本之外的事实, 虞曼成年后从各种零碎片段里拼凑出了大概。虞立德的初始资金来自妻子孟海月, 孟家是当时小有名气的纺织商, 孟海月是家中独女, 嫁妆丰厚。虞立德在她父母面前承诺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仅限于物质。

    商场上有了名堂,身边的诱惑便跟着来了。

    “你外婆第一次发现的时候, 选择了原谅, 我不知道她原谅的理由是什么,也许是觉得你外公能改, 也许是为了家庭完整, 也许只是她不知道除了原谅还能怎么办,她没受过那种教育, 没人教过她面对这种事应该怎么反应,她只会忍。”

    “后来她先后生了你两个舅舅, 又生了我, 那时候你外公已经很少回家了,我和你两个舅舅就像一个小阵营似的,吃饭要坐一排,出去要手拉着手, 有人欺负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冲上去。”

    虞锐停了一下,改口:“其实也不全是感情好,是小孩子的直觉,我们都知道妈妈不快乐,爸爸总不在,这个家缺了一块,所以我们三个就自己靠在一起,填那个缺口。”

    “到我十四岁那年,你外婆走了,对外说的是病,也确实是病,身体一直不好,最后几年越来越差,而真正的原因……”虞锐垂下眼,半掩的目光底下,是太久没有触碰,早已钝掉的悲伤,“是心里的病,现在的说法叫抑郁,那个年代没人懂这些,只觉得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坐在家里发呆。你外公觉得她是小题大做,我们做小孩的觉得妈妈只是累了,没有一个人真正去问过她,你到底怎么了。”

    “你外婆走后,你外公外面的人虽然一直没断过,但从来没有领回来过。大概是对你外婆有那么一点愧疚,又改不了自己的本性。后来你的外太公太婆来找他,让他立了遗嘱,确保他以后即使再婚,或者有了非婚生子女,我们三兄妹的利益不会受损。”

    “外公答应了?”

    “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拉着我们跑到你外婆墓前,痛哭流涕地发誓,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们三个孩子。”

    说到这里,虞锐叹了一声,又冷冷笑:“我那时候以为你外婆的死真让他幡然悔悟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生育能力出了问题,想生也生不了,所以那个誓,发得毫无成本。”

    “你外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要有自己的本事。”

    这句话,虞锐记了大半辈子,孟海月说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可那轻飘飘的一句嘱托,比虞立德在墓前流过的所有眼泪,发过的所有誓,加在一起还要重。虞锐知道,母亲是不想她唯一的女儿长大后也活成她那样,看错人,走错路,一辈子耗尽在愁苦之中。

    后来的事,虞曼听过,也亲眼见证过一部分,虞锐做到了,不止有自己的本事,还把虞氏变成了市值数倍于虞立德时代的商业帝国。过程虞曼也清楚,和两个哥哥争继承权,和外面想要吞掉虞氏的资本斗,到最后,公司是她的了,小时候牵着她的那两双手,后来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跟她对骂。

    至于父亲吴守拙,虞锐沉默了片刻:“你爸爸,当初和他结婚,是真的喜欢,至少那时候是。”

    虞曼记得父亲早年的样子,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画笔,半身沾着颜料,回头看人时总带点温和而散漫的笑意。他给虞锐画过很多肖像,也给虞明和虞曼画过,那些画起初挂在墙上,后来收进了箱子。画布上越来越少出现家人的脸,越来越多出现那些外人看不懂的抽象符号。

    再后来,婚姻就剩了一副框架。

    “没有了感情,但维持着婚姻,对谁都有利,你们有完整的家,集团有稳定的形象,他可以继续画画,我可以专注事业,这是我的计算,和你外婆当年,本质没什么不同。你姐姐也一样,她的婚姻,从选择到破裂和我多像,都以为自己选了一条和母亲不同的路,到头来发现走的是同一条。”

    喉咙堵得难受,虞曼哑声开口:“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小时候和你们讲这些,太早了,后来你们长大了,又觉得讲不讲没什么分别,过去的事,知道了也不能怎样。”

    虞锐摩挲着茶杯边缘,苦笑似地说:“大概也是习惯了,你外婆不跟我说心里话,我也不跟你们说,一代代传下来的沉默,像血型一样,不自觉就遗传了。”

    从小到大,虞锐没用过打骂的方式教育两个女儿,可只要她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就足以让人感到无形而不可违逆的压力。

    在这种压力下,虞曼和虞明在各自的青春期里从未表现出所谓的叛逆。早恋、不良社交、沉迷游戏、不计后果地尝试新鲜事物,这些同龄人中常见的问题,在她们身上一概不存在,她们只是按部就班地走着虞锐预先铺好的路。

    但其实,虞曼有过一段隐秘的逆反。

    那时候她已经看清了这个家的权力生态,最顶端是虞锐,一切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最底层是吴守拙,沉默退缩,成了一个失语者。中间是她和虞明,在虞锐划定的框架里成长,试图在有限的空隙里做自己。

    她看着虞锐,心里想,长大了绝不要变成她这样冷硬,不可亲近,她要做一个完全相反的人,柔软,温暖,让人想要主动靠近。

    于是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变得自我矛盾,也变得虚伪起来。

    很多时候,她都想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想在不耐烦时甩脸色给任何人看,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副对所有人都过分和善的笑脸。因为她看到了虞锐发现她身上那些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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