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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驯养关系》 70-80(第8/17页)
字。
以后她们会一起逛超市, 周末傍晚沿着江边散步,也可能会为琐碎的事情拌嘴, 她先退让, 或者明澈先让步。
以后未必都是甜的,会有磕碰, 争执,沉默。她想过了, 正因为好的坏的都想过了, 才觉得真实,伸手就能够到。
可此刻,她站在这些想象的残骸里,从幻想的高处跌回现实的地面, 才看清一件事。
她完全弄反了顺序。
她以为明澈愿意回到铂悦,按下密码,亲手打开这扇门,就代表她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重新开始的线上。
结果不是的。
明澈根本还站在别的地方,只是伸出手来,由她牵着,陪她走了一段,让她以为已经到了可以问出那个最终问题的时刻。
可明澈只是陪她走一段。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从那条旧路上出来。
虞曼扶着沙发起身,腿麻了,针刺般的麻意从小腿往上蔓延。她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痉挛过去,打开灯,开始收拾这一屋子的残留。
收到明澈的礼物时,动作慢了下来。
茶山秋叶在相框里静静躺着,她拿起来,指腹抚过表面,深褐,赭红,叶心一点残绿。
离别的秋天,重逢的秋天。
中间隔了多少个寥落的秋。
酸意又涨上来,眼眶却干涩着,眼泪已经流干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一下都疼。虞曼没有任何心情做任何事,也不想思考任何东西,可Luna还在等她。
她还是强撑精神起床,洗漱,换衣服,开车回了云璟。
出电梯时,脚步在4202门口停了停。明澈今天有没有出门?去律所了,还是也在家里?她不知道。
这道门隔开的不只是视线。
回到4201,Luna跟往常迎接她一样,亲昵地在腿边绕来绕去,大概还想提醒她兑现昨天答应的“两个罐罐”。
虞曼拆开它最爱吃的罐头口味,换上干净的水。Luna埋头大吃起来,虞曼就在旁边看着它吃。吃完后,Luna舔了舔嘴,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
她抱起Luna,脸埋进它长长的背毛里,眼泪又渗出来,无声地滑进那片柔软的白色。
Luna偏过头,舔了一下她的脸,粗糙的小舌头刮过泪痕,又舔了一下。
就是这样了。
这就是爱最简单的样子。
下午,虞曼回了虞家。
阿姨正在厨房做点心,看见她,有些意外:“曼曼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虞曼声音还是哑,“我妈呢?”
“虞董上午有个会,下午才回来。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陈姨你忙,不用管我。”
虞曼在客厅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虞明的房间?早就空了,她搬出去比自己还早。吴守拙的画室?他在不在家都未必,在,也不过是相对无言。
脚步替她做了决定,从侧门出去,穿过草坪和池塘,到了后花园那间玻璃花房。
推开门,她当年还在时,空气里飘的是草木清香和若有若无的花香。现在是很浓的绿,绿的底下是被叶子遮住太久没能散去的水汽,还有腐烂了一半却没人清理的落叶。
确实荒了。
她摘下腕表,挽起袖子,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她当年是喜欢打理这些花草,但打理的重点是修掉不好看的残花,摆出好看的造型,让开花的多开花,不开花的至少绿得精神。那些都是锦上添花的忙活,和现在面对的是两回事。
从最简单的做起,她弯腰,开始捡枯叶,捡了几分钟发现不对,枯叶一直在往下掉,碰一下花架就簌簌落几片。应该先处理源头。
顺着花架往上摸,摸到几根完全枯死的老藤,轻轻一折就断了,断面干白,没有汁液渗出。还有些藤半绿半黄,绿的还韧着,她用指甲掐了掐黄的部位,干韧的空壳,里面早就死了。
她找了把园艺剪,干脆利落地剪掉最明显的枯枝。缠在一起的藤就麻烦了。两根藤颜色相近,一根还有绿芯,另一根已经枯透,却缠得死紧,硬扯会伤到活的那根,只能用手指顺着生长方向,一点点把枯的从活的身上剥开。
中间剪刀滑了一下,刀尖划过右手虎口,一道白痕,随后渗出血珠。
她低头看了看,抹掉,继续。
旁边一丛绣球,花球萎缩成拳头大小的干褐色团块。她蹲在它面前,犹豫了。最后放下剪刀,手指顺着枯茎往下摸。底部贴着泥土的地方,有几粒米粒大小的新芽,嫩绿得发白,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她只摘掉枯叶,留下那几粒芽。
继续往前走,有几株算不上名贵的花,原本是很好活的,可搬到花房后,反而一直活得不好,现在更荒了。她把枯透的那几株连根拔起,还有救的扶正浇水。
水渗进土里的速度很慢,表面湿了一圈,底下的土还是硬的。她浇一点,看着水慢慢往下走,再浇一点,反复好几次,水才从盆底的孔透出来。
可这远远不够,这种干透了的土,不是给一次水就能松回来的,得明天还得再浇一遍,后天还得浇。要浇很多遍,耐心,重复,让水一次次冲开那些板结的缝隙,直到整块土都重新有了呼吸。
半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剪下来的枯枝堆在脚边,不知不觉已经垒高。头顶的藤蔓被理顺了,光从干净了一小块的玻璃顶棚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的灰尘在缓缓沉降。
花房没有焕然一新。
只是没那么乱了,枯的清理干净,活的就有了空间,风也能从缝隙里流通了。
虞曼后退两步,看着这一切。
然后就想起明澈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习惯了不去解释,我也习惯了沉默着接受。”
她在这间花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在和这些枯藤,板结的土,缠死的根打交道,才意识到明澈说的“习惯”有多重。
并非哪一次特定的不解释。
它来自日积月累,来自每一次她选择绕过沟通而不自知。她觉得不需要说,就默认对方也不需要听。她以为自己的善意和付出已经足够清晰可见,所以从不检视那些善意到达对方时,是否已经变了形。
沉默的墙从她这一侧长起来,她看见的永远是自己这面光滑的内壁,以为世界平整如常。而墙的另一面,明澈的声音已经翻越不过来了,她还不知道,问题就在自己脚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曼回过头。
是虞锐回来了,她没问虞曼怎么突然回家了,也没问为什么忽然想起来收拾花房,只是戴上手套,走到那丛绣球旁边看了看:“这丛绣球枯了有段时间了。”
“底下还有芽,就没剪。”
虞锐拿起剪刀,开始帮虞曼打理另一侧的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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