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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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送来了榕政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薄薄一页纸,是明春来为自己挣得的通往新生活的凭证。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合影留念。喧闹过后,她回到即将清空的宿舍,换回衬衫长裤,给虞曼发信息:【姐姐,今天毕业典礼结束了,我想和你见一面。】

    最后用一次“姐姐”这个称呼,然后,把它和它所承载的一切,就此合上。

    明春来走到窗边,夏日午后的阳光炽亮滚烫,远处毕业生们还在三五成群地拍照欢笑,流泪拥抱。

    这些鲜活的属于青春末尾的喧响,如潮水般涌来,也如潮水般,注定退去。

    第28章 退出的权利

    这次见面也约在了第一次见的公寓。虞曼祝明春来毕业快乐, 语调温柔,和从前一样。

    只这次的亲密,不同于往日的温存绵长, 彼此都多了隐晦的放纵, 急切, 深入, 仿佛要借此榨干所有未竟的话语和搁置的情绪。

    直到力竭夜深, 才在虚脱的寂静中结束。

    明春来侧身环着虞曼的腰, 脸贴着她微湿的脊线。记忆不受控地倒流, 将她推回那个改变一切的节点。

    那夜她也这样睡在虞曼身边, 强撑着不敢闭眼, 怕醒来, 梦就散了。可还是睡着了,第二天, 是虞曼先醒的。一个早安吻, 一句记得吃早餐,然后起身洗漱, 出门去公司。

    对于昨夜, 只字未提,没有定义, 没有承诺。她们的关系,就始于这样悬停的暧昧姿态。

    而现在, 一切迎来闭环, 没有承诺的开始,注定走向没有挽留的结束。

    黑暗中,她收紧抱着虞曼的手臂:“你说过,我还太年轻, 分不清感激依赖和爱,那你呢?”

    “这几年,你爱过我吗?像爱一个人,而不是爱一只漂亮听话的宠物的那种爱。”

    长久的静默后,虞曼开口:“春来,我们之间,不需要谈这个。”

    “如果我一定要问呢?”

    虞曼转过身,抚上她的脸,指尖微凉,叹息温热:“你一直很懂事,别……贪心。”

    答案比预想中更干脆,清晰得没有第二种可能。

    明春来没有哭,只是唇角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她没再说话,慢慢抽回手臂,第一次,背对虞曼,闭上了眼。

    第二天,虞曼醒来,身边是空的,细微的异样感浮现。

    明春来放书的角落空了,浴室里备用的牙刷不见了,她常穿的家居拖鞋,也不在玄关了。

    公寓里,属于明春来的痕迹全都淡去了。

    手机弹出日程提醒,集团战略报告会。出门前,虞曼给明春来发去信息:【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回复。

    她没再等,收起手机,走向车库。

    忙完一天回到公寓,客厅茶几旁多了个纸箱。

    里面整齐码着她这些年送给明春来的所有东西,最上面的钢笔,笔尖崭新,显然从没被使用过。

    虞曼拿起钢笔,笔身冰凉。

    她忽然想起那年跨年夜,她们关系发生实质性转变后,明春来有过一次晦涩的试探。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记得自己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春来,你不是我的所有物,你随时有退出的权利,我不会用我给予的东西,去捆住你。”

    她说得那么从容笃定,仿佛从未想过这天会真的到来。

    现在,这一天来了。

    虞曼在沙发坐下。微信里,那条【路上注意安全】孤零零悬着,没有红色的感叹号,只是没有回复。

    是明春来的性格,她不会说决绝的话,只会安静消失。

    虞曼走进浴室卸妆洗漱,镜子里的人面容平静,眼底有淡淡倦色,却依然精致得体。

    冷水拍在脸上,擦干护肤,换上睡衣。明天要早起飞回浔城,她需要睡眠,需要保持状态。

    回到浔城的工作和生活,虞曼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说虞总状态更好了。

    一个工作日下午,虞曼听着冗长的行业报告,忽然走了神。视线飘向窗外,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灰蓝的天和流云。

    她想起明春来望着她的目光,就是这样,清澈明净,倒映着她完整的影子。

    又一天,加班到深夜。助理送来宵夜,豚骨拉面,茶碗蒸,虞曼揭开盖子,热气蒸腾上来。

    她记得有次在公寓,她处理工作到很晚,胃有些不舒服,明春来默默去厨房煮了碗面。

    清清淡淡的汤底,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她当时吃了,味道……是什么味道?

    她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天虞曼难得准时下班,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填满客厅。

    太安静了。

    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有了背景音,这种安静却更明显了。

    微信里,和明春来的对话还停留在她离开那天。

    算算时间,明春来应该已经到榕城了,安排好住处了吗?还适应当地的气候饮食吗?是在备考还是找了实习?

    她想问这些,或者像过去那样,发去一个意味不明的逗号。但最后,只锁了屏。

    说好的,她有退出的权利。

    周一例会,市场部PPT翻到用户画像页的年龄区间,虞曼想起,明春来二十二岁了。她看着她,从一株舒展的稚苗,长成了骨骼分明的树。

    会议结束,她叫住助理季叙:“帮我查一下,榕城政法大学的法硕开学时间。”

    季叙愣了一下:“好的虞总,您是需要……?”

    “随便问问。”

    几分钟后,季叙将查到的信息发到虞曼邮箱,九月六日报到注册,九月八日正式上课,还附上了学校官网链接。

    虞曼点进去,首页是学校正门照片,花岗岩校门上镌刻着校训。她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些进出校门的学生,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

    当然,不会有她想看见的那张脸。

    关掉网页,她继续翻看合同。半小时,一页都没看完。

    周五,虞曼回柏城参加一个商务晚宴,喝得有点多。

    司机送她回去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灯火流动,这座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不分日夜地上演着相遇和离别,她和明春来,也不过是其中寻常的一桩。

    周日下午,虞曼在书房回复邮件,秋日的阳光很好,大片地洒进来。某个瞬间,她抬头,望向书桌对角,那里曾在她忙碌时,坐着另一个伏案的身影。

    夕阳缓缓沉落,光线从房间里一点点退去。

    虞曼没有开灯,手机屏幕亮着,她点开通讯录,翻到明春来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三秒,五秒,十秒……她按了下去。

    忙音,只有一声,她就挂断了。明春来换了号码,或者把她拉黑了。

    哪一种,都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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