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关系: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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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靠向椅背,闭上眼。

    黑暗里浮出明春来的背影,拖着行李箱,帆布包在肩上一晃一晃,背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说她有退出的权利,现在她行使了这项权利。

    入秋降温,虞曼感冒了,喉咙发紧,鼻塞,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按下办公室内线:“一杯黑咖啡,谢谢。”

    季叙很快送来,放下杯子时犹豫着开口:“虞总,您……还好吗?”

    “怎么了?”

    “刚才在会上,您叫错了两次林总的名字,还有,您的手机一直在震。”

    不是来电,是短信,各大出行APP推送的飞往榕城的航班信息。大概是她最近搜索过几次榕政,被大数据捕捉到了。

    “虞总?”

    虞曼抬眼:“帮我订张票,九月二十号上午飞榕城。”

    季叙确认:“您要去榕城?那当天下午和同源资本的会……”

    “改期。”

    “是有什么急事吗?需要我安排接机还是……”

    虞曼打断她:“不用,私事。”

    “好的,我马上去办。”

    十分钟后,季叙通过内线汇报:“虞总,二十号上午那班头等舱已经售罄,订了经济舱第一排靠过道位置,行程已经同步到您的日历和出行软件。”

    “同源的会,我以您临时有重要私人事务为由,申请改期到下周,对方表示理解,具体时间待定。”

    “好,辛苦了。”

    虞曼闭眼,按住跳痛的太阳穴。为什么要去?她给自己找了理由。

    明春来是她早年资助过的学生,从山脊镇到柏城,再到榕城深造,这条向上攀爬的轨迹里,确实有她投入的资源和指引。作为曾经的资助人,关注受助者的后续发展,合情合理。

    更何况,她们在一起那么久,即使这段关系没有清晰定义,可时间和亲密本身,已经构成某种联结。

    如今这段联结被沉默而彻底地切断,她应该有一个交代,或者说,确认。

    确认明春来在新的城市和学校一切顺利,亲眼看着她在更广阔也更具挑战的天地里扎根,长成更盛的模样。

    这是一个负责任的长辈和曾经的引导者,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第29章 告别

    订好机票第二天, 在外地视察项目的虞锐就打来了电话:“曼曼,你把同源的会改期,飞去榕城, 是为了那个女学生?”

    感冒的滞重让虞曼的反应慢了半拍:“妈。”

    “那天饭桌上, 该说的不该说的, 我都说了。我以为你都明白了, 也看清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我只是去看看。”

    “这么多年, 因为私事影响重要的公事安排, 你还是头一次。之前调你去浔城, 一是那边业务重组需要集团的人坐镇, 二是希望距离和时间, 能让你清醒地看待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可现在,你怎么反倒越来越不理智了?”

    虞曼太阳穴跳动加剧, 喉咙也更难受了:“妈, 我对她,无论是作为曾经的资助人, 还是……有过一段不短交集的人, 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这同样是一种责任。”

    虞锐沉默片刻,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是成年人, 妈妈不会, 也不能控制强迫你。但提醒一下,轻重缓急自己把握,下周的董事会,对你很重要。”

    “我知道, 谢谢妈。”

    出发前一天晚,是个雨夜。虞曼打开了一直放在书房的纸箱,在那些送出去的东西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封套,里面装着CD盒。

    封套左上角印着机械体【Y M】,下边是日期【12.23】。日期和字母之间,画着一棵简单生动的小草。

    12.23,是那年明春来在榕城参加明律杯比赛的时候,平安夜前一天。

    她明白了,这是一份没能送出的平安夜礼物。因为那天目睹的家庭误会,它被明春来带回,沉默地尘封,直到今天,以退还一切的方式,回到她手中。

    虞曼拆出CD,才想起公寓里没有播放器,拿起手机搜索,二十几公里外有家电子商城在售。

    下单,加急配送。

    两个小时后,东西送达。虞曼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空白底噪持续数秒,接入一段舒缓的复古旋律。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呼吸声。

    气息稳了,明春来的声音响起:“姐姐,是我,春来。”

    “今天是平安夜,到处都是彩灯和庆祝的人群,它们让我想起你公寓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它不像太阳,太灼人了,也不像月光,太清冷了。它就在那里恒常地亮着,让我觉得可以安心地走过去,坐下来翻开书,或者只是什么都不想地发会儿呆。”

    一段停顿后,她的声音更低更柔了:“我有时候会觉得,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一条笔直陡峭的上坡路,我必须目不斜视地往上爬,不能停,不能回头,也不可以去看路边的风景。”

    “是你,让我第一次允许自己稍微停下那么一会儿,允许自己看见光,向往光。”

    “这条路,我还会继续走下去,用我自己的方式。我会走到让你也能看见的高度,到那个时候,希望我不仅能走进你的光里,也能……成为你世界里,一点点微小的支撑。”

    “圣诞快乐,姐姐。”

    “愿你平安。”

    音乐声淡去,直到消失。

    沙沙的底噪再次浮现,几秒后,播放结束。

    虞曼安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悬在虚处,空空的。

    过了很久,她伸手,再次按下播放键。

    清澈而认真的声音,又一次在耳中响起:“姐姐,是我,春来……”

    这天夜里,或许是因为感冒没好,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虞曼睡得不沉,陷入断续的梦境。

    她梦见Puff了,她小时候走丢的那只白色比熊犬。在堆满湿泥落叶的角落,它蜷着,还是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

    她欣喜地叫它:“Puff!”

    小狗转过头,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她,眼神陌生警惕。

    对视几秒,它甩了甩尾巴,转身跑远了。

    梦里,她站在原地不动。

    雨落下来。

    浑身,全是凉的。

    ——

    明春来离开柏城那天,是个晴天。

    行李只有一个箱子,一个背包。箱里是四季衣物,包里是书和证件。虞曼送的那些,她全留在了公寓。

    还回去的,不止是东西,还有一部分自己。

    她坐在窗边。随着列车加速,城市建筑矮下去,田野开阔起来,天地间只剩下匀速流动的平野。

    她记得第一次来柏城,十八岁,心里像含了颗饱满的种子,对未来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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