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有信: 14、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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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竞还,我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继续追查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你父亲和我师父一样,都是自流会的创办人。”

    裴三脚步一顿。

    ——“你以为你在查什么真相?你口中,我们干的都是坏事,这坏事都有你父亲一份,金昭蘅那个卫道士,还能接受你?”

    “她卫道士,总比你这个真小人强得多。”裴三脸色沉下去,语气也冷肃起来,“就凭你,也想诈我?即使我爸真是创办人之一,也一定和现在的自流会道不同,才被你们灭口。”

    “要不然,你会先招揽我加入你们自流会,而不是上来就想干掉我。干不掉我,开始威胁我。我这种做事没底线、只想活命的贱人,照理说你该很喜欢。可你心里清楚,我和你们之间横着我爸的命。你拉不动我,也不敢拉。”

    留步几秒钟,得不到回应,裴三不纠缠,继续下山。

    狮子面具忍不住朝他背影喊:“哥们,你捏个眼镜片,从头捏到尾,也不用,打完了扔,什么用处?虚晃一枪?你这实力用不着啊?”

    裴三头也不回:“我刚过来找你们的时候,有点上火,必须捏着点东西,控制力道,下手才能不那么重。”

    别真把他们全打死了,金昭蘅那儿不好交代。

    可一提起来,胸口还是有点堵,裴三|反手又把刚擦干净的单筒望远镜抽出来,照着脚边狗熊面具的脑袋,“梆”地一声。

    这回舒坦了。

    ……

    裴三折返道班老站的途中,需要经过一条小溪。

    他蹲下身,单腿跪在溪边,把望远镜伸进溪水里,清洗上面的血迹。

    慢悠悠地洗,精细地洗,甚至于说是在磨磨蹭蹭地洗,像是在等待什么。

    太阳刚落山,月亮还没照进山中,溪水上没有倒影,但却慢慢浮出一张明显的怪异脸孔。

    裴三和它打招呼:“你们撤了?好巧啊,在这里遇到。”

    溪面上的脸孔没动。

    裴三边洗血渍,边闲聊:“您和傅道长比出来胜负了没?他还年轻,肯定不是您的对手,但他嘴碎又爱说一些难听话,您却不能说话,肯定很憋闷吧?”

    话音落下,一条水样的手臂从溪水里伸出来,搭上他的肩膀。

    裴三完全不挣扎,顺着那股力道朝溪水里栽倒,只来得及喊:“哎呀,您看您,被傅道长气到了,怎么拿我撒气?”

    “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这个无辜的小可怜啊。”

    溪水深不过一根手指,但他砸落在水面的时候,静悄悄的,只剩下虫鸣。

    ……

    道班老站正对面的山坡上,金昭蘅和栗杨还在和那条蟒蛇僵持着。

    天色黑透了,灰脸鹫快要看不清蛇的位置,必须找地方落脚了。

    蟒蛇却在这时候忽然调头,顺着草丛深处,蜿蜒着滑走,老长的身子,很久才消失不见。

    “走了?对方收手了?”栗杨盯着蛇尾巴消失的方向,没动,“还是在引诱我们?”

    “不管了,我们先回去。”金昭蘅从树杈上跳下来,心里虽然记挂着鸽子和裴三的情况,也要先去把信筒捡回来。

    栗杨跟着落地,一眼看到她后背,没说话,脱了外套快追两步裹上去。

    金昭蘅一怔,这才觉得后背发凉,刚才爬树时,毛衣彻底被勾破了。

    “看来,我真要先借点钱买件新的了。”金昭蘅脚步不停,“等你学会织毛衣,我可能已经冻死了。”

    “我真没想到还能这样,不然早学了。”栗杨听出她话里的不满,心说还是让裴三给挑拨了。

    但这事确实赖他自己,怨不得人说。

    也不是他心思粗,主要是金昭蘅工作的事,他虽然不怎么支持,却完全能理解。

    衣服这事,他一直不理解。

    以前被寄养在他家里的时候,一开始,她衣食住行都和他一个标准。慢慢的,栗杨兜里有十块钱给她花十一块。

    回北京读高中,不管给钱还是物品,她也都收。应该是听了金妈妈的交代,不用和栗家客气。

    但等她成年那一天,像是和从前划清界限了,断崖式的。

    以前的衣服全捐了,没花完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他,手里只留她自己拿奖学金买的东西,然后日子过的紧巴巴,有一阵子,就差去要饭了。

    栗杨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他无法理解,有这个必要?信客守则几千年了,有些死板的教条,真就一条都不能破?

    如果她打从心底喜欢吃苦,他认了。可他不顾她拒收,挨骂也非要把她衣柜塞满的时候,她是会打开看两眼的。

    但栗杨和她说起来,她就嘴硬,说她会看,是在锻炼自己的意志力。

    这不还是……没那么想过苦日子?

    可是金昭蘅的两个问题,栗杨回答不了。

    她问他:

    “你敢保证,我但凡破了一条,我们家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功德链不会断?”

    “你认为,日常生活里,我连最简单的几条都遵守不了。等到了关系很多人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我能坚持最反人性的几条不动摇?我没这个自信,你有吗?”

    栗杨反正是说不过她,从小到大都是,只能尝试接受。

    栗杨追在她后面:“你说的什么话,我这双可是探骊手,织毛衣还不是顺手的事。等着,到了重庆,一晚上就给你织出来。”

    “你当自己八条腿的蜘蛛精?”金昭蘅扭头瞥了他一眼。

    捡回信筒,他俩回到道班老站。

    院子里一片狼藉,燃烧的柴火散落各处,水泥地上遍布被山蜘蛛腿刀戳出的洞。

    山蜘蛛撤了,齐遥和傅与站在屋檐下说话,忧心忡忡的,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那条小巴蛇也撤了?”齐遥问。

    金昭蘅回想那大蟒蛇的体型,喊它“小巴蛇”,说不出的奇怪。她看一眼破烂窗台上蹲着的鸽子,又向屋内张望:“裴三在哪里?”

    “他刚才出去了,正门走的,不是去找你?”齐遥和山蜘蛛搏斗的时候,余光扫见了。

    “找我?”金昭蘅愣了一下。

    “不应该。”栗杨皱眉,“我们一直蹲在高处,有留意你们这边。他要是往我们方向走,我和小刀不可能都看不见。”

    金昭蘅没有继续和他们讨论,走去窗台边,放飞了鸽子:“外面暂时安全了,去找下裴三。”

    裴三刚抱过它,它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

    可是鸽子出去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重新蹲在了窗台上。

    “周围都没有?”金昭蘅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裴三又没开车能跑去哪里?

    “莫不是来了第四只,走半道把他抓走了哦。”傅与累得不想说话,顺着墙盘腿坐地上,“如果只是抓走困到起,不害那狐狸精的命,那硬是大恩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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