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葭: 16、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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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冷得像冰,

    “不想死就躲好了别出来。”

    说完,他猛地探出身,左右手同时举枪,“砰砰”两下,精准地解决掉两个试图包抄过来的杀手。

    但显然这些敢在他的码头上动手,都是有备而来。

    外头的人影越聚越多,火力死死压着这片掩体。

    宗孝厉虽然枪法极准,但他右臂受伤抗不了多久,单靠左手,换弹匣的速度大打折扣,很快便落了下风。

    钟宝葭缩在麻袋后面,听着耳边不断炸响的枪声和杀手倒地时的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真是倒了八百辈子霉碰到了宗孝厉这个煞神!瘟神!

    “砰砰砰——”

    “砰——”

    耳听着枪声越靠越近,钟宝葭咬了咬牙,探出半个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面的局势。

    宗孝厉被火力压制在她身后的左侧那边,右边的一个废铁桶后,一个穿着粗布衫的杀手正举着枪,悄无声息地瞄准了宗孝厉毫无防备的后背。

    若是宗孝厉死了,她能活倒也就算了。

    但眼下这局势,若是宗孝厉死了,她也绝对活不成。

    钟宝葭咬了咬牙,没多做一秒钟的犹豫,一把从包里抽出那把小手枪,抬手握紧枪柄,从麻袋的缝隙里探出枪口,对准了那个杀手的脑袋。

    “砰!”

    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那个杀手的脑袋上瞬间爆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一响,正在前方交火的宗孝厉动作猛地一顿,转头往枪声的方向看过来。

    隔着码头的硝烟和纷飞的木屑,两人视线在枪林弹雨中撞在一处。

    钟宝葭姿态狼狈,手里还握着那把冒着青烟的枪,但眼神却狠戾而清亮,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宗孝厉目光直直的盯了她半晌,那双向来幽潭无波的漆黑眼底竟然诡异地像是有一丝极冷地笑意。

    钟宝葭想骂他神经病。

    要死也别拉着他,又抬手飞快解决了两个靠近他的杀手。

    宗孝厉收回视线,极快地偏过头,也抬起手,又“砰”的一枪打死另一个逼近的杀手,随后借着掩护,一边开枪一边往钟宝葭所在的沙袋方向靠近,

    “前面十二点钟方向有一艘运煤的火轮。”

    他压低声音,嗓音里混着硝烟的粗粝,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我掩护,你往前跑,上船。”

    “我凭什么信你?”

    枪声震耳,钟宝葭简直想破口大骂,她一点都不想卷进这该死的帮派仇杀里。

    “那你留在这儿等死。”

    宗孝厉毫无感情地答,又抬手打死一个靠近的杀手,而后根本不给她选择的余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猛地将人扯了起来。

    “跑!”

    身后的枪声几乎擦着耳边过去,二人顶着枪林弹雨,在货箱和铁桶间疯狂穿梭。

    长衫的下摆在奔跑中翻滚,宗孝厉将她护在身侧,左手的枪几乎没有停歇。

    钟宝葭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咬着牙跟在他身边,手里的枪也时不时往枪声的方向开两下。

    硬生生地,两人竟然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在岸边那艘火轮船发动的前一刻齐齐跳上了甲板,一头扎进了船上,迅速顺着铁梯滚进了黑暗潮湿的底舱。

    —

    “哐当”一声,底舱沉重的铁门被死死关上,将外面的枪声隔绝了大半。

    钟宝葭跌坐在满是锈迹的铁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身上的洋装也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偏偏宗孝厉的一条腿还该死地压在她身上不动。

    她狼狈不堪地抬起头,刚想发作,却忽地愣住了。

    微弱的光线下,宗孝厉靠在对面的船舱铁壁上,先前受伤的右手胳膊几乎快成了个血肉模糊的肉块,搭在他身上。

    他穿的是件乌黑的长衫,本就看不出血色,但此刻,长衫几乎已经被彻底被血给浸透了,浓稠的鲜血正顺着他的衣摆,滴答滴答地砸在铁板上,汇聚成一小摊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中枪了,且伤得极重。

    宗孝厉靠在船舱铁壁上,俊美面色惨白如纸,但却一声痛哼都没发出来,只是紧紧抿着薄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的船舱里依旧像狼一样死死盯着对面的钟宝葭。

    仿佛是在担心她拿起手上那把枪一枪了结了他。

    钟宝葭看着他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尘和血迹的洋装裙摆,气得简直要在心中大骂。

    都什么时候了!她有空去要他的命吗?!

    舱底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鱼腥还有从他们二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钟宝葭攥着自己手上那把小枪,眼神也一刻也不敢放松的盯着对面的宗孝厉。

    她是真的怀疑,如果宗孝厉活不了了,死之前定会将她一起带走。

    二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敢放松。

    “真他妈倒霉透了!”

    钟宝葭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声,将手里已经没什么子弹的枪扔在一边,扶着舱壁站了起来。

    “在这儿躲好,别出声。我去上面找找有没有药。”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脱掉了麻烦的洋装裙子,将头发扎了起来,摸着黑小心翼翼朝着舱外摸了过去。

    火轮船的底舱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机油味混着宗孝厉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气,熏得人头晕脑胀。

    钟宝葭将那把勃朗宁塞回包里,顺着生锈的铁梯轻手轻脚地往上爬。

    上头不时传来船员走动和水手大声呼喝的粗哑广东话,显然这艘船已经起锚离港了。

    钟宝葭屏着呼吸,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在九邬山当土匪那几年,她没少见血。

    游斐带着人下山抢地盘,有时候也会挨枪子儿,寨子里有大夫,但游斐性格多疑,从来不信别人,回回都是她咬着牙帮着处理。

    靠着骨子里野兽般的直觉和经验,钟宝葭从船舱底下爬上去,避开巡夜的水手,溜进了船舱中段的一个储物间,在角落的破柜子里翻出了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洋铁皮急救箱。

    箱子里有碘酒、绷带、几把医用剪子和手术刀,还有两支用细长玻璃管装着的洋人麻醉药。

    钟宝葭盯着那两支麻醉药看了两秒,绷着唇冷漠地移开了视线,碰都没碰。

    她只拿了刀、纱布和一整瓶烈度极高的火酒,将洋铁皮箱子原样盖好,顺着铁梯又潜回了黑暗的底舱。

    宗孝厉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铁壁上。

    长衫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黏腻的用人血作成的皮。

    他闭着眼,乌浓的眼睫搭了下来,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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